热身完毕后,郎大脑袋开始检查氧气瓶气压,接通氧气面罩。我抄起探海,将玉魁扔给郎大脑袋,再次给他讲述鯥鱼的特点和攻击手段。
“老郭,你都重复六遍了,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了。咱就按着你的计划来。”
“其实……我那计划也不甚周密。”
“我知道,不但不周密,而且漏洞百出。”
“脑袋……”
“别磨叽了,干就完了。”
“这话提气!”我拎起地上的鱼皮衣穿在身上。我们此行共准备了四件鱼皮衣,加上郎大脑袋在拍卖会夺来的那一件,一共五件。其中四件在我、夏忆、孙偃白和老三上次下水时脱在了水下,眼下只剩郎大脑袋这一件。鯥鱼怕人,我唯恐下去后寻不到它,于是再次穿上鱼皮衣,伪装成一条鱼,引诱它现身。
就在我们二人即将下水的时候,半天不吭声的夏忆走了过来。
“你们等等。”
“这事儿,你别拦我们,你也拦不住。”我话中带刺,不愿和夏忆多做解释。
夏忆张了张嘴,犹豫很久,憋出一句:“你和他一个性子……注意安全……”
“谢了!”我点点头,挤出一个微笑,和郎大脑袋一前一后跃入潭水。探海遇水而兴,镂空的叉刃划开水花,发出嗡嗡震动,叉杆上的“水波不兴”四字铭文在水波中熠熠生辉。
第十六章
投叉探海定风波建木通天现峥嵘
孙偃白与鯥鱼交手数个回合,不仅断了一柄利刃,还被细小骨刺划伤。郎大脑袋问我,那鯥鱼是否有金刚不坏之能。他幼时曾听村里老人讲过许多精怪秘闻,据说大鲤鱼年老成精,修行有方,五百年后,一身鱼鳞可化作金色,刀斧难伤;再过五百年,化为蛟身,可呼风唤雨;再过五百年,渡过雷劫,便修成龙身,位列仙班。
《狩经》有云:“鱼属不避刀斧,倚仗有二,一曰鳞,二曰甲。鳞坚者有:象鱼(巨骨舌鱼)、金鲷(松毬鱼)、鳞鲀(泰坦鱼)等;甲在鱼皮下,名曰甲,实为骨,具甲者有:潭龙(中华鲟)、棘鱼(条纹虾鱼)、鱼(豹鲂)等。”
碧潭下的鯥鱼皮下被硬骨包裹,与豹鲂鮄一般无二。豹鲂鮄属硬骨鱼纲、辐鳍亚纲、鲉形目。鱼身粗壮平扁,皮下全是骨板,头骨最为坚硬,前鳃盖骨具长棘,胸鳍长大呈翼状,跃出水后可短暂滑行,胸鳍中的鳍条又分离出三对形似蟹爪的小“腿”,可以自由活动,豹鲂鮄可以借助这三根鳍条在水底爬行。只不过与豹鲂鮄相比,鯥鱼有三项本领,需要格外注意:一是身大力不亏,二是头顶的硬角,三是背棘上的毒刺。
第二次下水,我已轻车熟路,不多时便潜到“苦草丛林”之中。
郎大脑袋的潜水技术仅能满足和美女在海边沙滩开“比基尼派对”的时候,潜进水里看看姑娘大腿,真要说在水底干活儿,绝对指望不上他。我俩分头在水底寻找尸骨,搜集白骨身上穿着的鱼皮衣。我已经扒下六件,他连一件都没弄下来,我在水里踢了他一脚,让他到一边去警戒。
不多时,我已搜集齐九件鱼皮衣,招呼郎大脑袋继续向前游。我们游到“苦草丛林”的深处,在乱石堆中寻找石柱、石墙、石墩子,将其中八件鱼皮衣裹在石头上。我随后用探海向水中惊起的鱼群中乱戳,扎到三条胖头鱼后,割断苦草当绳子,穿透胖头鱼的鱼鳃,将三条死鱼挂在腰间,继续向前游,直到“苦草丛林”的尽头。我拨开草帘子,指着前面的大栗子树影像向郎大脑袋点点头,郎大脑袋双手抓住两把苦草,遮住自己的身形。我穿着鱼皮衣,提着探海叉,刚刚游到大栗子树影像附近,潭底泥沙便开始震动,鯥鱼从泥沙下方探出头角,我扭头便逃。就在我闪身钻入草帘的一瞬间,鯥鱼裹挟着一股“拔山倒树”的气势,从后追来,撞开草叶,顶角乱戳。我解开腰间的死鱼,使其散落水中。鯥鱼稍一迟疑,追击速度慢了下来,我趁机钻到苦草深处躲藏;然而,三条死鱼显然无法阻止鯥鱼太久,不到一分钟,鯥鱼就用头上的硬角,将三条死鱼戳得稀烂。此刻我才明白,那些尸骨上的贯穿伤是怎么形成的,原来都是被鯥鱼用硬角顶撞所致。
难怪过了“苦草丛林”后的水域不见半条鱼,原来都是被鯥鱼给戳死了。《狩经》中记载,鯥鱼趋光,想来是因为草帘外的潭水,于昼夜之间会出现两次大栗子树的影像,引得鯥鱼栖息于下方泥沙之中。
那鱼皮衣正是我先前套在石柱上的那件。鯥鱼这一撞气力甚足,震得自己有些晕眩。它甩甩硕大的鱼头,向四周望去,只见草丛深处又有一件鱼皮衣若隐若现。它再次调整角度,胸鳍拍水,低着鱼头撞上去。
“轰——哗——”不出所料,它这一头又撞上一块大石头。等它抬起头来时,赫然发现四面八方的石柱上挂满鱼皮衣。在它的眼中,这就是一条条活鱼,这如何能忍受得了?鯥鱼摇头摆尾,抖擞精神,一下又一下地撞击在大石头上,想将上面的鱼皮衣顶碎。在鯥鱼的连续冲撞下,无数碎石在水中崩塌搅动,我和郎大脑袋抓紧草秆,双手抱头,团身缩腿,唯恐被激流中的乱石撞伤。过不多时,周边石柱皆已被鯥鱼撞碎,只留左前方一座石墩上还套着一件鱼皮衣。鯥鱼摇摇晃晃,瞪着鱼眼又撞上去。
“轰——咔——”这一次,鯥鱼并未撞碎石墩,反而折断了头上的一只硬角。原来那石墩看着小,实则大半截都埋在潭底的泥沙之下。
郎大脑袋在给石墩露出的部分套上鱼皮衣的同时,还把玉魁垫在鱼皮衣内侧胸口。鯥鱼的硬角,虽可开碑碎石,但撞上坚不可摧的玉魁也难免“折戟沉沙”。
鯥鱼头顶一根硬角折断,痛得浑身乱颤,发出一阵近似牛叫的吼声。我脱掉鱼皮衣,攥紧探海,从草中游出,脚踏潭底,举叉上刺。
探海不愧是专克水族的利器,九股叉头毫无阻力地破开鱼鳞,穿透鱼腹两寸。我继续用力,叉头被骨板顶住,再难透入分毫。鯥鱼腹部被我偷袭,长尾急甩,从侧面抽向我的肩膀。千钧一发之际,郎大脑袋手持玉魁游到我身边,一把将我拽开,将玉魁举过头顶,回收小臂,使其与大臂形成一个三角,浑身肌肉紧绷,使四肢气力贯通一体。孙偃白这段时间的特训总算没白费,郎大脑袋的身手确实远胜从前。
“当——”鯥鱼一尾巴抽在盾牌上,在水底放出一声爆响,犹如木槌敲钟。我担心郎大脑袋气力不足,赶紧将探海叉杆尾部的锁链缠在手肘上,松开探海,两手相合,抱住郎大脑袋腰腹。我们二人加在一起足有一百六十千克,叠加这一身装备和水中阻力,少说也有二百七十千克,以此等重量硬抗鯥鱼一尾之力,硬是被横着抽出三米多远。我五指一攥,捞住探海锁链,想要拔出叉头;却不料那叉头不但没有破开鱼皮下的骨板,反而卡进骨板之间的缝隙。我用力一拔,叉杆并未应手回收。郎大脑袋见我憋得满脸通红,连忙游过来,抱住了锁链,我们俩一上一下,蹬住露出潭底的半截石墩,拼命后拉。叉头在鯥鱼腹下乱抖,鯥鱼痛不欲生,在水中乱撞,掀起偌大的暗流。
随着鯥鱼的拖拽,玉魁宛如一只船锚,在潭底越陷越深,鯥鱼力大无穷,拖着玉魁乱撞,所到之处,宛若铁牛犁地,潭底泥沙翻滚,水草齐根而断,许多沉积在潭底的白骨、碎石、淤泥被翻出,将清澈的潭水搅得浑浊不堪。我双手抓着锁链向上,边游边攀,钻到鯥鱼腹下。鯥鱼扇动胸鳍向我后颈横削,我猛然缩头,鯥鱼的胸鳍贴着我后脑勺掠过,一蓬水草应声而断。
“好锋利!”我心底一惊,不敢再向上攀,只能不断扯动锁链,想将探海拔出。鯥鱼的双眼看不到腹下情况,为了止疼,只能迅速下沉,用腹部猛蹭潭底,想将探海蹭掉。郎大脑袋见鯥鱼向潭底猛蹭,赶紧拽起玉魁,吐气上浮,他与鯥鱼一个浮一个沉,一个上一个下,仓促之间,竟然看了一个对眼。郎大脑袋此时身上未穿鱼皮衣,鯥鱼见了他,又惊又怕,扭头就跑。郎大脑袋手上提着的玉魁还连着锁链,锁链连着探海,探海插在鯥鱼腹部,鯥鱼这一窜,瞬间将锁链拉成笔直。
郎大脑袋臂力不足,五指一张,玉魁脱手而出,被鯥鱼拽跑。
“我的……咕嘟……咕嘟……”郎大脑袋吐出一串气泡,跟在鯥鱼后面游动,奈何速度太慢,瞬间就被鯥鱼甩开。我缩在鯥鱼腹下,在水中高速前进,无意中在水底一捞,抓起一截白骨腿骨。我看看腿骨,又看看头顶卡在鱼腹中的探海叉头,心中陡生一计。
“呼——”我深吸一口氧,将腿骨当作锤子,猛砸叉头,一边砸一边在心中默数:
“大锤八十,小锤四十!四十!四十!四十!”
连敲十几锤后,那腿骨骤然碎裂,断成两截。我心里骂了一句“倒霉”,继续抱住探海随着鯥鱼上下浮沉。突然,我在前方草叶根部,又发现一具白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