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雪夜平猴抬花轿狡黠多诈野狐笑(2)
“老兄啊!老兄!老弟我也是被逼无奈,暂借你头颅一用。”我心中默念数遍“好汉英灵莫怪”,伸手一捞,抓住那白骨的下颚,向上一掀,扯动整副骨架。正巧赶上鯥鱼的大尾巴从下方抽来,骨架“咔”
的一声被抽得稀碎。我手腕一勾,刚好将骷髅头攥在手中。
“这回好了,小锤换大锤。”我咧嘴一笑,咬紧后槽牙,将骷髅头当作锤子,继续猛砸叉头。
“八十!八十!八十!”
“大锤”不愧为“大锤”,不过三五下,探海的叉头已钉穿骨板,刺入鯥鱼脏腑。鯥鱼再度发出犹如牛叫般的惨嚎,闪动胸鳍向腹部横削。我左手抓住探海的叉杆,右手挥舞着骷髅头,和胸鳍支应。鯥鱼棘刺有毒,我不敢空手相对,但手上攥着一只骷髅头,心态便截然不同。与此同时,丝丝鱼血渗出,沿着叉头上镂空的血槽散入水中,渐渐晕开。探海叉上的铭文被红色晕染,“水波不兴”四个夏篆愈发刺眼。
“咔嚓——”我手中的骷髅头在数十次击打下,破碎半边,我再也不敢硬拼。此时正逢鯥鱼鱼尾抽来,我赶紧攥紧叉杆,接力上捅,借着反作用力将自己的身体向下“按”,借此躲避鱼尾抽打。鯥鱼一尾抽空,没抽到我,却抽在了叉杆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叉杆抽飞,坚硬无比的叉头在骨板创口处一别,撬碎脸盆大的一块骨板。我抓住锁链,回收叉杆,重新将探海握在手中,发力一投,探海在水中激射而出,正中鯥鱼左眼。鯥鱼扬起鱼头左右甩动,冲向一处石柱。我见锁链仍有空余距离,两腿一夹水,绕着石柱游了半圈,将锁链连同末端系着的玉魁打了一个结,将鯥鱼“拴”在原地。鯥鱼左冲右突,本想将探海拔出,却又忍不住疼,只能绕着石柱转圈。我借助水中浮力攀上石柱,定睛一看,发现郎大脑袋正鬼鬼祟祟地从草秆深处探出头来。他全身藏在水草内,双手高举着一具穿着鱼皮衣的白骨在鯥鱼右眼前乱晃,吸引鯥鱼撞击。
果然,鯥鱼发现了郎大脑袋手里举着的白骨,狠命甩动鱼头,挣脱左眼插着的探海,用仅剩的一只硬角撞了过去。郎大脑袋扔掉手里的白骨,闪身到另一侧。我两脚在石柱上一蹬,钻入草丛,趁着鯥鱼从头顶飞过的当口,再次将探海上刺,沿着骨板破开的创口,轻而易举地捅进鱼腹中,叉杆没入鯥鱼体内三分之二,鯥鱼腹内传来“砰”
的一声闷响。我心头一喜,暗道:“这怪物的鱼鳔破掉了。”
所谓鱼鳔,也称鱼泡,是鱼类在水中深浅沉浮的调节器官,通常呈圆囊形,硬骨鱼类鱼鳔多位于体腔以前,脊椎骨以下。鱼类吸气,鱼鳔膨胀,鱼身上浮;鱼类吐气,鱼鳔收缩,鱼身下沉。
此刻,鯥鱼的鱼鳔被探海刺破,无论如何吸气,也浮不上去,硕大的鱼身不断下沉。我用力搅动探海,无数破碎的鱼腑鱼脏混着腥黑的鱼血,染红方圆五米。一片血色之中,鯥鱼发出一声又一声悠长的惨嚎,缓缓沉落潭底,一动不动。我回抽锁链,将探海提在手心,打算游过去补刀,郎大脑袋拍了拍后背的氧气瓶,示意时间紧迫。我四周翻找一阵,在碎石中找到鯥鱼断裂的那只硬角,别在腰后,给了郎大脑袋一个眼神儿,两人同时开始上浮。
“噗——”我们哥俩儿从水潭爬出,吐了一口水,转身躺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眼前感到一阵阵的晕眩。
“你们还有脸回来?”孙偃白的声音从黑暗中冷冷传来,我打了一个激灵,猛地坐起身。
烛火阑珊处,夏忆与孙偃白相对而坐。孙偃白身上披着大衣,端着夏忆的保温杯,一口口地呷着热水,我依稀看到保温杯上被孙偃白的手指掐出的数道凹坑。
“你……醒来多久了?”
“十分钟吧。”
“你……”
“我什么都没看到。”孙偃白转过身去,故意不搭理我。
郎大脑袋使劲儿踹我一脚,疯狂甩头。
“脑袋,你怎么了?抽了?”
“你才抽了呢!去哄啊!”郎大脑袋趴在我嘴边连声催促。
“哄?咋哄?”我时间有些慌神。
“甜言蜜语啊!我给你说,你先……再……最后……”
我耳朵里还有在潭里带上岸的积水没有倒出来,郎大脑袋说了半天,我只记住一个“甜”字。我晃晃悠悠爬起身,抓起郎大脑袋的衣服,翻了翻他的衣兜。他这人低血糖,身上总带着巧克力。我捧着巧克力走到孙偃白面前,弯着腰低着头,小声说道:“孙会计,我……也是一时冲动,你吃块巧克力,消消气……”
孙偃白还没说话,一旁的夏忆不禁摇摇头,涩声说道:“你和郭听真是亲父子,骗女人的手段一模一样,专会拿些糖果吃食,欺哄未经世事的小姑娘……”
“我……”
夏忆的话一出口,原本向我手心伸手拿糖的孙偃白猛地将手抽回去,冷声说道:
“夏姨说得对,此前在雒水龙穴,我就是被你用一块巧克力欺哄,上了你的贼船,被你骗光我所有的积蓄,入股你那快要倒闭的施工队,如今不但拿不到分红,还要倒贴经费,跟你走南闯北。此事决不能善了!”
“孙丫头说得对。”夏忆微微一笑,拍手叫好。孙偃白一小口一小口地呷着开水,一言不发。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我彻底慌了神,偷眼去看郎大脑袋,郎大脑袋右手不停地拍打后腰,朝我挤眉弄眼。
我眼中一亮,脱口而出:“分红别担心,我卖腰子也给你赚出来?”
“噗——”孙偃白一口热水喷在我脸上。
“孙会计……”
“哪个稀罕你去卖什么腰子!”
我又羞又恼,转身去掐郎大脑袋的脖子:“瞧你给我出的馊主意。”
郎大脑袋一边挣扎一边大喊:“哪个让你去卖腰子?是你智力低下,没看懂我的意思。角啊!鯥鱼的角,插在你腰后呢!”
“呀!我怎么把这茬儿忘了。”我反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松开郎大脑袋。
郎大脑袋喘了一阵粗气,指着我腰间的鯥鱼角,笑着说道:“我这兄弟虽然没什么恋爱智力,但胸腔里装着的绝对是一颗真心,此番下水,九死一生……”我伸手捂住郎大脑袋的嘴,让他少说些肉麻的话。
“你捂我嘴干吗?我这是在帮你表白啊……”
孙偃白忽而一笑,站起身从我腰间抽出那根鯥鱼角,徐徐说道:“咱们是正规土木公司,一切缴获要交公,我身为会计,将这根角作价入公账,你们没意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