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可能,咱们和吴老獭接触过,身上也残留着吴老獭的气味,这也会影响着老三的判断。”
“外面就是咬人的蝙蝠,吴老獭不会往外走,我刚才用手电筒照过,除了我们钻进钻出的那扇小红木门外,其他的小红木门均无开启关闭的痕迹。吴老獭要想躲,只有那里……”我伸手指向水潭,冷冷一笑。
“那……怎么办?”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反正早晚都要闯上一闯。郎副总,烦请清点后勤装备,咱们这就下水一探。”
“好嘞。”郎大脑袋应了一声。
本次进山,凶险万分,我反复叮嘱郎大脑袋万万不敢在采购上偷工减料,务必打起十二分的精神。郎大脑袋也是破天荒地没有掉链子,多方走动,买到三身CR抗压海绵深潜防寒加厚五毫米蛙人潜水服,五瓶一升水下氧气瓶配呼吸器,重两公斤,仅一瓶红酒大小。为了能够携带老三下潜,郎大脑袋特地花费一万美金高价从国外订购到一身二手的宠物潜水服。
“郎副总,你留在外面,我和孙会计下水探路。”
“我也同去。”夏忆脱了棉衣、棉裤的棉鞋,抱起潜水服,准备穿戴潜水装具。
“潭水虽未结冰,但也很凉,您这岁数……”郎大脑袋出言提醒。
“中老年人,才是冬泳的主力!”夏忆不理会郎大脑袋,自顾自整理潜水服。
孙偃白朝我点点头,示意我不要阻拦。我长吸一口气,也开始更换潜水服。在我们换穿潜水服的同时,郎大脑袋也给老三戴上防水头罩,穿上潜水马甲,将氧气瓶与呼吸器连接在一起。孙偃白的长剑不适合在水中搏斗,再加上她不会用叉,无法运使探海,为此我们专门在网上淘了两把一战时期的古董刀具——英制指节环匕首。该匕首诞生于1915年,久经战争考验,黄铜刀柄,钢制刀身,小巧紧凑,修长锋利。手柄处焊接指节环,可如同指虎一般套在手指上,避免在打斗中脱手。孙会计在一堆照片中一眼就相中了它们。这两把刀原本是一家钟表店老板的私人藏品,因生意经营不善,不得不忍痛割爱,拿出来变卖周转,换取一些现金。孙偃白掏钱买下匕首后,自己手工二次开锋,其杀伤力更甚往昔。来东北之前,郎大脑袋和孙偃白做过实验,在这把匕首在开锋的状态下,可以刺入手臂粗细的木桩、迅速割断网绳的缠绕。以郎大脑袋的能力,使用这把匕首的手柄尾部捶击砖块,最多可破五行红砖。
十分钟后,我、孙偃白、夏忆、老三,总共三人一犬,在潭水边准备完毕。本次下水,由于要看顾老三,所以我无法携带探海这种长兵器,只能携带一把瑞士军刀下水。我心里不禁有些含糊,但转念想到本次还有孙偃白随行,倒也少了不少担忧。
“老郭,别忘了把这个套上。吴老獭虽然人品不咋地,但手艺真是一等一,这鱼皮衣质量上乘,款式正宗。你下了水,便能知道它的妙处,既轻便保暖,又耐磨防水,寒冬腊月,不会冻硬,也不会蒙冰。”
郎大脑袋翻出吴老獭制作的鱼皮衣,会同之前他在拍卖会巧夺丁树生的那件,一共五件,给我们人手分发一件,自己留下一件,亲自示范如何穿系。我们照猫画虎,跟着郎大脑袋的动作,将鱼皮衣套在潜水衣外部,重新整理好下潜装备。
“老郭,你们背后的氧气,只够支持二十分钟。你们注意时间,万一遇到什么麻烦,不要逞能。”
“放心吧。”我拍拍郎大脑袋的肩膀,带头扎进潭水之中。
第十五章
苦草交横藏水怪白骨堆叠遇钩沉
众所周知,潜水是一项非常专业的技能,需要长时间的学习和训练,特别是想要从事水下打捞、救援、搜索等任务,必须考取专业的资格证书,掌握必备的配合方法。可我们这批人,完全是临时搭建的队伍,绝对的乡村草台班子,在陆地上凭着连喊带吆喝,勉强能够管束,看上去像个团队的样子,可一旦下了水,就没法再说话交流,三人一犬瞬间化作一团散沙。孙偃白想往南,夏忆想要往北,老三第一次潜水,又紧张又兴奋,总是东张西望,时不时就会掉队。我一个人居中调度,首尾难顾,不到五分钟,已累得我心力交瘁。所幸这碧潭水质清澈,能见度高,为我们的下潜助力良多。
突然,潜在最前方的孙偃白止住身形,由头下脚上,调整为头上脚下;同时双手不停打手势,示意前方已见潭底。我估测了一下,这潭水深度约在八米左右。我拽着老三,跟到孙偃白身边,招呼夏忆过来集合。举目四望,潭水中光线极好,甚至强过潭水所在的山洞,这不禁让我感到困惑。通常来讲,潭水中的光多来自日照,可山洞漆黑密闭,伸手不见五指,就算被郎大脑袋点燃许多八角灯笼,也不足以形成如此大规模的光照;而且越接近池底,水域越明亮。据此可以推断,要么是这潭水还有其他能得日照的出口,要么是在潭底另有光源。
“咕嘟嘟——”我一惊之下,吐出一串气泡。
孙偃白眼角余光瞥见我的惊慌,赶紧掉转方向往回游。我双腿蹬夹水,稳住身形,左手抓住老三,右臂横向张开,拦住身后的夏忆,递给孙偃白一个眼神。孙偃白从腰间抽出两把英制指节环匕首,套在手指上,双手轻轻拨开草丛。水草摇动间,一个身穿鱼皮衣的高个子猛地从下而上急蹿而来,孙偃白双腿一夹,身子上蹿半米有余,一手下捞,夹住对方脑袋,一手探入他的颈下,反向挥动匕首,这是割喉的杀招!
“别!”我下意识想要大喊,却只吐出一串气泡。
说时迟、那时快,孙偃白一刀割喉,对方尸体下坠,人头上升。
虽尸首分离,却不见半丝鲜血涌出。孙偃白一脚蹬开尸体,反手一捞,将人头捞在怀里。那人头被孙偃白双手抱住,仍旧震动不止,时而向左、时而向右。我近前一看,那人头外套一层全覆盖式玻璃潜水面罩,面罩异常老旧,玻璃上生着一层厚厚的蓝藻。孙偃白伸手擦抹掉一片蓝藻,向里一看,发现玻璃面罩内包着一颗骷髅头,一尾鲫鱼钻出骷髅头张开的大嘴,在玻璃面罩内乱撞。我举着防水手电向下照,光线扫过沉入水草内的尸体。那尸体身穿鱼皮衣,鱼皮衣内穿着潜水服。
潜水服连同皮肉内脏业已腐烂多时,只剩一身破烂的鱼皮衣约束缠裹着整具白骨。时不时便有数尾小鱼从裤腿、衣袖钻进鱼皮衣内乱闯,带动尸身不断“抽搐”。
突然,又一群鱼儿惊散,带动苦草草丛四散分开。我趁机用手电筒照向草根深处,只见潭底横七竖八地分布着无数身着鱼皮衣的白骨骷髅,每具骷髅上都有数量不等的贯穿伤,刺穿鱼皮衣后穿透骨骼。
每当有鱼儿从尸骨中穿行游过,便“惊动”尸身,颤抖不止。一些体形稍大的鲢鱼还会带动尸身在水底移动,好多尸骨的头颅在草丛中乱滚,被一些鱼儿当作圆球,来回“戏珠”。适才我还感慨潭中鱼儿肥美,心想着待会儿出去,定要熬煮一锅鲜鱼汤来解馋,按照眼前这场景,这些鱼儿之所以肥美,多半是因为吃人尸体所致。
乱草深处,有一具白骨骷髅被倾倒的大石压住左半身,一根青铜鱼竿从白骨骷髅的眼眶穿入、后脑穿出,将骷髅斜着钉在大石之上。
那一根鱼竿我太熟悉了,它是我爸从不离身的家伙,狩家先祖传下的秘宝之一,“探海搜山神臂弩,玉魁钩沉逐日弓”中的钩沉!
夏忆游到大石底下,人已哭成一摊泥,肩膀不断颤抖,浑身提不起一丝力气。若不是孙偃白紧紧抱着她,她早已不知被水流冲向何处。
我拼命蹬水,想将那骷髅看得仔细些。
“不可能!不可能是我爸!”我心中不断呐喊。
游到近前,我眼前一阵阵发黑,我深吸一口氧气,瞪大眼睛,拨开骷髅身前的水草,定睛一看,只见这具骷髅四肢纤细,眉弓和缓,下颌骨低弱,下颌角平直。我一手扶住石头,伸头去看盆骨,只见这具骷髅的盆骨入口宽而短,髂骨呈水平状。
“这具骷髅是女的,我爸……是男的!”我心中呐喊不断,在水中疯狂拍手,夏忆见我神情,以为我悲伤过度,强撑着一口气,想要安慰我,却被我拉住手腕,硬拽着去看骷髅的盆骨。一看之下,夏忆喜出望外,愣了一阵,猛地张开双臂,将我抱住。我伸着两手,不知如何是好,略一犹豫,也轻轻收拢手臂,在夏忆肩膀拍了两下。夏忆眼圈虽然依旧通红,但情绪已渐渐稳定住。
我松开夏忆,双手抓住钩沉,想要将其拔出,尝试好几次,使出吃奶的气力,也没能成功。孙偃白满眼鄙夷,将我扒开,五指一攥,捞住钩沉尾部,向上一提,深入大石三寸有余的钩沉被她单手拔出。
孙偃白将钩沉递到我手里,我轻轻抚摸着这支青铜鱼竿,心中暗自惊叹:“也不知祖先是以何等工艺打造出这等利器,在水底浸泡多年,竟能不蚀不锈,光亮如新。”我顺着鱼竿向前一捋,将鱼线抄在掌心处,目光向前一扫,鱼线尽头,果然不见了鱼钩。我正思索中,眼角无意间看到夏忆的眼神,她痴痴地缩在大石边上,满头白发在水中和碧绿的苦草按着同样的节奏摇摆,像极了她风雨飘零的一生。我是我爸的儿子,他纵有万般不是,我也不该对他指摘责难;可若依着世间公理,我爸纵有万般理由,仍旧不能弥补对眼前这个女人的亏欠。她的爱情、人生、岁月全都因我那个负心薄幸的老爸而荒废。孙偃白见我神色不对,轻轻敲了敲我的潜水面罩,打着手势询问情况。我摆了摆手,报个平安,转身游向夏忆,将钩沉递到她的面前。她连连摆手,我一手攥住她的手腕,一手将钩沉塞进她的手中。
半分钟后,我们继续前进,潜水队形改换为我在前方探路,夏忆居中,孙偃白殿后。我估测一下氧气瓶储量,右手举起,向孙偃白比画一个手势“八”。意为:八分钟后,必须上浮。这一路上,我们见到越来越多的白骨。我不断观察之下,竟然发现这些白骨的三大共性:一是几乎所有的白骨都裹着一身鱼皮衣,款式手艺与我们所穿并无二致;二是大部分白骨的指骨都不完整,断茬处不乏利刃劈砍的痕迹;三是水下的白骨,尽管腐烂程度各不相同,但身边均无半件手表、戒指、项链、潜水包等随身物件。
“鱼类吃人尸体,并不稀奇,但若说鱼类吞食财物,我是说什么也不肯相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