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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雪夜平猴抬花轿 狡黠多诈野狐笑1（第19页）

“嗯。”孙偃白点了点头，从我手中接过绳索，两腿开弓步，右手腕一转，将绳索缠在腕上，右手肘上抬，用肘尖下压绳索，转身后坐，腰背发力，胸腔内发出一声闷啍：“哼——”

绳索瞬间被拉得笔直，石壁上尘土飞扬，一只巨大的石匣子从墙壁上横飞而出，“咣当”一声砸在地上。

郎大脑袋双眼一捂，背过身去，双手合十，仰天长拜。

“脑袋，你这什么毛病？”

“我今年本命年，不能见棺材，会破姻缘。”

“你还缺姻缘？别拜了，那不是棺材。”

“老郭，你莫要因为嫉妒而骗我。”

“真不骗你，棺材都有盖，这个东西没盖。”

“会不会是敞篷棺材？”郎大脑袋五指一张，一双贼兮兮的眼珠子乱转不停。

“对！敞篷的，超跑棺材。”我懒得搭理他，左手将玉魁举在身前，右手反握手电向前照射，弯腰驼背低头，将口鼻隐藏在大臂与小臂夹角内，迈步慢慢走到石匣前。

那石匣两米长、半米宽、0。3米高，里面填满黑土。黑土是世界上最肥沃的土壤，号称“一两土二两油”。我伸手抓一把土，在指缝间揉搓一阵：这是大兴安岭本地的黑土，原本已然冻结，在洞内气温升高的作用下，渐渐化开。水汽晕开，透入腐殖质，使得黑土越发油亮。

还没等我想清楚这里面的关窍，郎大脑袋和孙偃白已经开始动手刨土。他们二人你一捧、我一捧，不多时便挖出一个土坑。我唯恐土下藏着陷阱，赶紧走上去用玉魁遮在他们身前；却不料左边遮住他们，右边却没盯住老三。老三嫌这二人刨土速度太慢，纵身一跃，蹿上匣子顶，两条前腿撑住，两条后腿疯狂蹬刨，转眼间刨出一个深坑。

“啊呀！”我站在老三身后猝不及防，被老三刨出的黑土迷了眼。

孙偃白听见我喊疼，赶紧停下手，过来查看。我双眼眯成一条缝，泪水直流，蹲在地上不停地吐唾沫。

“老郭！这公共场合，你怎么还随地吐痰呢？”

“去你娘的公共场合，这是民间偏方。”我边说边吐，眯眼的疼痛渐渐好转。（眼睛受异物刺激，本能产生泪水，增加眼球表面张力，使异物向眼睑部位靠拢。吐口水时候会产生向外的爆发力，使异物迅速黏附眼睑、脱离角膜，达到缓解痛感的作用。）我蹲在地上，缓缓转动眼球，随着不适感消散，我在地上的碎土中隐隐发现一小截白骨。我揉揉眼，隔着手套拨开泥土，将那截白骨捡起。那骨头带着浓厚的药味，呛人鼻腔，我捂住鼻子，另一只手将其举起，放在眼前一瞧。

“这骨头是……一截小拇指！别刨了老三！”

话音未落，老三骤然发出一声惊叫，从石匣上跳下来。郎大脑袋走过去一看，只见石匣中、黑土下埋着两具骷髅白骨。

“脑袋？”

“老郭，土下面全是死人骨头。这……这真是个棺材啊，我的姻缘啊……”

我缓缓直起腰，将手里那截指骨扔回到石匣内，绕着石匣转了一圈，在石匣尾部石板上发现一个细小的雕花。那雕花是个骷髅头，骷髅头内生着一只伞状花朵。这个图案，我们刚刚才在洞顶的浮雕上见过，此时竟然再次出现在石匣上。

夏忆眼前一亮，张口说道：“我明白了，胡仙姑吃的臭黄菇，是用死人尸体搅拌黑土在适温下培养出的菌种。这石匣就是培养皿，死尸就是养料，故而这图案中的伞状花朵是从骷髅眼眶中开出来的。”

环顾四周，我将山洞的设计代入“菌菇培养大棚”和“胡仙姑饲养场”的使用要求，瞬间想通许多关窍。

“妙啊！妙妙妙！”我一拍大腿。

“老郭，你可是被闹春的猫妖附体了吗？”

“这事儿和猫无关，却和狐狸脱不开干系。你们看，这山洞上方形如扣盆覆碗，乃是最好的保温结构，下方铺设地暖管道加温，辅以水潭加湿，将尸体涂抹秘药埋入黑土中发酵，播撒菌种，在山中各处修建守山胡仙姑石龛，以血食、肉饵诱捕山中狐狸。狐狸跌入石龛下的深坑，无法爬出，只能困在小红门后的迷宫之中。饲养人定期停止迷宫的转动，狐狸便能通过摸索，穿过可以从通道内部向外开启的小红木门，来到咱们此刻所在的山洞。我和孙会计在迷宫里发现很多狐狸的骨头，那些骨头的眼距都是正常的。据我猜测，饲养人在这里挑选、繁殖、驯养狐狸，结合用尸体混黑土培养出的臭黄菇，强化狐狸的致幻能力，将成功繁育出对眼儿的狐狸留下，把没有繁育成对眼儿的重新扔回小红木门后边，让它们自生自灭。而这些被抛弃的狐狸，大多数找不到出路，困死在八岔路口，也有一些狐狸在通道穿行过程中力竭而亡。”

“没错。”

“那……那些成品狐狸去哪儿了？”

“成品狐狸被饲养人带走，散布在森林中，成为真正的守山胡仙姑。”我慢慢闭上眼，在带入亦失哈石壁留书、洞内壁画浮雕、迷宫布局设计的同时，回忆推导吴老獭在涸塄套上的一系列“骚操作”。

科学研究表明，动物的工作能力可以通过训练、培养实现，且这种技能会牢牢印刻在基因内，并成为一种本能，伴随动物的种族延续而代代相承。比如：在泰国等地的椰子农场，一直有驯养豚尾猴摘椰子的传统，在农场长大的豚尾猴，会在猴群的带领下，熟悉采摘椰子的技巧，人类只需进行简单的指令配合训练，就可以指挥豚尾猴采摘椰子。一只雄性豚尾猴平均每天可以摘取一千六百个椰子，雌性豚尾猴可摘六百个。再比如：人类为满足放牧需要，训练培养出牧羊犬，在这个过程中，通过强化牧羊犬对移动物体的兴趣，训练其追逐移动物体的能力，选取服从性优秀的犬只，淘汰服从性差的犬只。经过品类择优、多代繁衍，日趋完美的、能够胜任牧羊工作的犬类便会诞生。

其优异的专注力、强大的理解力、极度的忠诚性使其成为牧羊人的好帮手。而平猴和守山胡仙姑就是在这种模式下驯养、培育出的佼佼者。

记得在我五岁时，村里出殡还保留着大操大办的习俗，下葬时穿山过岗，吹吹打打。林中许多猴子热闹看得久了，竟然有样学样，趁着村里酒宴，偷走许多脸盆、盘碗、响器，在林中聚成一堆，敲敲打打。附近瓜农不厌其烦，找到我老爸，想请他捉拿这些野猴子，送到城里饭店卖钱。幸亏我爸早已金盆洗手，只是单人进山转悠三天，从猴群手里找回一些小铁锅、不锈钢饭盒、烧水壶等当年“还算值钱”

的物件，并使了些不为人知的手段，让那些猴子不再搅扰乡民。长大后，我和郎大脑袋有一次去峨眉山旅游，被山上的猴子疯狂撕扯，连背包都被扯碎，随身的物件、吃食，乃至手机充电器都被一群泼猴洗劫一空。据导游说，这山上的猴子无人教导，老猴子抢劫尝到甜头儿，便教会小猴子，小猴子又教会小小猴子，只要一看到背着背包的游客，便呼朋引伴，上前劫掠。而本地导游久居此地，身穿红马甲，头戴小红帽，手摇小红旗，猴群一见此身装扮，便知他是本地乡民，纵然生了八个胆子，也不敢上前造次。其中奥妙，当真有趣。

彼时，吴老獭穿上萨满跳大神的行头，戴上魔鬼王耶鲁里的桦木面具，在涸塄套敲鼓吟唱。在视觉、嗅觉、听觉上召唤生活在附近的平猴；因为当年驯养、培育出平猴的人就是这副装扮。智力远高于其他动物的平猴仍代代传承着负重背驮的能力，吴老獭的鼓声和吟唱，唤醒其基因深处的习性，懵懵懂懂中抬着花轿出来接人，并将穿着萨满衣、戴着桦木面具的雪人当作驯养人，如百年前一般，将其架在背上，向祭坛山洞方向进发。当年的驯养人让平猴搬运的多半是死尸，所以需要我们一路装死，以免引起平猴的怀疑。按照正常流程，平猴将我们放在祭坛山洞外，自会有驯养人的信众接应；但在半路却出现偏差，我发现吴老獭偷偷吐出含在嘴里的人骨药酒。为防有变，我、孙偃白、郎大脑袋、夏忆纷纷解开身上的限制，不再装死，恢复运动能力。可这也刚好着了吴老獭的道儿。吴老獭本就想利用守山胡仙姑和我们缠斗，伺机甩掉我们。他逃出花轿，我和孙偃白出手追击。他仗着路熟，迅速消失在林子深处，再补一口人骨药装成死人。在祭坛山洞附近生活的守山胡仙姑发现附近有活人出现，随即迅速赶到，并将注意力全部放在我们身上，在轿顶发动偷袭，以“放屁”的手段“致幻”，让我们陷入梦境。若非我反应及时，便会和那只大老鼠一样肠穿肚烂、横尸当场。而吴老獭则趁机脱身，倚仗祖上传下来的密辛，寻得一处守山胡仙姑石龛，跳入洞中，落在沙坑内，凭借所知晓的迷宫原理逃遁，并伺机用随身携带的渔网困住追踪他的老三。此时，我与孙偃白刚好将两只守山胡仙姑斩杀，紧接着又和祭坛山洞荒废后集聚在此的蝙蝠纠缠。

“大家小心，吴老獭在洞内！”我猛然一喝。众人纷纷抄出武器，郎大脑袋举起玉魁，孙偃白抽出惊鸿，我攥紧探海，夏忆双手一张，放出一蓬黑蜂；就连老三也停止搔痒，原地一滚，竖起耳朵，左右嗅探。

夏忆瞧见老三神情，伸手一挥，黑蜂如烟似雾，散入光亮照射不到的黑暗深处。过了半晌，黑蜂尽数飞回，夏忆看向我，摇了摇头，我蹲下身摸摸老三的后背，老三停止嗅探，绕着我转了一圈，示意“此处没有吴老獭”。

“老三，你再试试？”郎大脑袋拍了拍老三的“狗屁”。

“老三号称千寻犬，料来不会嗅错。”

“会不会是吴老獭曾经来过这里，又离开了？”孙偃白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