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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雪夜平猴抬花轿 狡黠多诈野狐笑1（第18页）

“老郭，你是嗑了耗子药吗？”郎大脑袋使劲儿摇晃我的肩膀。

“你才嗑了耗子药。”我脸色一沉。

“那你淌什么口水啊。”

“什么？口水！哪有？”我下意识一抹下巴，果然有口水。

孙偃白捂着嘴，眉眼含笑。我不敢看她，若有若无地背过身去，装作认真研读壁画。

“好了，我接着说，洪武三十一年，瞿衡中举，授职沛县县丞。”

“这个县丞，是个多大的官？”郎大脑袋再次发问。

我琢磨了一下，简短地解答道：“县丞正八品，知县正七品，按现在的情况，这位瞿衡十四岁就当上了沛县的常务副县长，可以称得上是年轻有为。脑袋，你没文化，就少打岔。孙会计，你接着说。”

“朱元璋病逝后，传位给孙子朱允炆，是为建文。建文即位后，大力削藩。燕王朱棣不服，发动靖难之役。在控制燕京后，燕王的军队收通州，破蓟州，占遵化，破居庸关，败耿炳文，退李景隆，过顺德、广平、大名，诸郡县望风而降。建文四年（1402），燕师过蠡县，至馆陶，陷东阿，克东平，兵指沛县。守将投敌，城墙陷落，知县颜伯伟与县丞瞿衡组织兵勇、百姓与燕师巷战，坚守一昼夜。从壁画上看，这位瞿衡绝非只懂咬文嚼字的寻常书生，他精通机关兵法，制造无数攻守器械，端地厉害，知县颜伯伟被杀后，瞿衡被生擒。朱棣欣赏其才华能力，意欲招揽至麾下，可他自幼苦读儒家经义，以忠君爱国为任，大骂朱棣篡逆，宁死不降。彼时，朱棣为攻徐州，须临之以威，将一路上不愿投降的大小官员，悉数收押，准备在城下斩首示众，恫吓徐州城内守军。瞿衡被关入军中大牢，吃尽苦头，幸得家中老仆星夜兼程前往海西告信，瞿衡老爹听闻独子有性命之忧，亲自赶到徐州附近，用重金收买一名燕师军中将官，用李代桃僵之法，寻一无名死囚将瞿衡替换出来。多亏那时节正逢兵荒马乱，徐州大战，每天数不清的死人，满地人头乱滚，哪个还能留意其中有没有一个叫瞿衡的八品小官？就这样，瞿衡在家人的护送下历经艰辛，回返海西。这瞿衡的老爹将他改名换姓，送到山东读书，原本是想凭着他的聪颖刻苦，学习中原的律令历法、医术针方、桑蚕稻种、冶金水利，以图造福族人，改善西海女真人恶劣的生存环境。可万万没想到，十几年孔孟经史读下来，瞿衡骨子里已彻底变成一个忠君爱国的汉人；虽然人已回到海西，但心里仍不忘建文皇帝；再加上打仗受伤、被俘受辱，心中愈发郁闷。没过多久，朱棣攻占南京，建文举火焚宫，不知去向，大量曾为朱允炆出谋划策及不肯降服的文臣武将人头落地，这其中不乏瞿衡的恩师、故友、同窗。瞿衡远在海西，惊闻此讯，呕血三升，一病不起。瞿衡的老爹心疼儿子，日夜忧愁，茶饭不思，形销骨立，害上急病，眼看时日无多。临终前，瞿衡的老爹将瞿衡叫到床前，给他讲了一个族人的大秘密，原来他们这支海西贵族，祖上曾是魔鬼王耶鲁里在人间选定的鬼仆，世代守在此地，等着迎接魔鬼王耶鲁里重回人间。瞿衡自小学的是儒家经史，自然不信这些怪力乱神，可心里却又好奇得紧。于是结合自己老爹的讲述、族中的记录、古籍中的只言片语，绘制了一张地图。凭借这张地图，他真的寻到传说中当年人族攀爬上天的那棵大树，还在古籍中发现一篇关于魔鬼王耶鲁里的记载。

“后面这段历史，在蝙蝠洞的石壁上已经有过交代，只不过目的背景不同。也就是说，在石壁上撰文纪念的西海女真人、大内宦官亦失哈在永乐九年至宣德八年的二十余年中，屡受朝命，出使奴儿干，其根本目的不在于经略辽东，而是为了打击建文余党。”我试探着抛出自己的想法。

“二者兼而有之吧。你看在这壁画中，瞿衡的画像，自中举后一直便身穿八品朝服，直至画尾也未曾变过，足见其对建文一朝的忠心，始终不忘旧主。”孙偃白一声长叹。

“孙会计，你莫要为这狗贼感叹。要我说，便有千百万个大义凛然的借口，也比不上他用百姓肉身性命饲养鬼怪阿时那的恶毒罪孽。”半天不开腔的郎大脑袋突然开口发言，此话一出，众人顿时陷入沉默。

孙偃白继续向壁画末尾看去，徐徐说道：“后面这一片壁画，颜色虽然鲜艳，但背景处都绘有白云朵朵，料来是瞿衡想象中的画面。他在此处对自己的人生轨迹做了总结和规划。自己是鬼仆后人，受魔鬼王耶鲁里庇佑，少时攻读学问，颇有所成，以死报国，以命守城，偏居北地，不忘旧主，最终凭借魔鬼王耶鲁里赐下的黄金成功复辟，生擒朱棣，因再造社稷之功，成为国之柱石，四世三公，恩泽百代，配享太庙。”

“此人吹牛的本事不在我和老郭之下。”郎大脑袋咂咂嘴，发出一声感叹。

“咱俩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大了，差着境界呢。”

“你们俩别拌嘴，往这里看。”孙偃白将手电筒的光落在浮雕深处，魔鬼王耶鲁里右手怀抱婴孩儿，左臂隐在云雾中，掌心托着一只骷髅头。那云朵雕刻得极为浓密，若非孙偃白眼尖，当真不易发现。

“老郭，那骷髅头的眼眶子里插得是什么，好像是一朵玫瑰花儿！”

“玫瑰花儿？不像，我怎么看着像是一把花伞。”

“是蘑菇！”夏忆打断我们俩的话，口气很是笃定。

“蘑菇？难道是……臭黄菇，那种叫胡仙姑的对眼儿狐狸正是吃了这东西，才放出有高致幻作用的臭屁！”我眼前一亮，将心中的诸多线索糅到一起。

此时，我基本可以断定，无论是负重的平猴，还是守山的胡仙姑，都是人工育种的结果。我爸说过，在动物的进化中，人类的育种驯养发挥着极其重要的催化作用。人类为强化动物的某种特性，以强化、引导遗传为突破口，辅以跨物种杂交，改变了多种动物的原本形态和习性。例如：当前在宠物市场上火爆异常的茶杯犬，就是一种“人造狗”。该种小型犬，乃是以贵宾犬为样本，通过近亲繁殖，剔除体形大的，保留体形小的，再让体形小的不断繁殖，强化小体形基因，并注射、喂食抑制生长的药物，保证其体重最多不超过1。8千克。茶杯犬大多自带基因缺陷病，患有脊髓空洞症，骨骼脆如纸，寻常跑动即可导致骨折。除改造物种外，人类还创造了许多自然界没有的新物种，例如：驴和斑马杂交出的斑驴、狮子和老虎杂交出的狮虎兽、山羊和绵羊杂交出的山绵羊、豹子和狮子杂交出的豹狮兽、鲸鱼和海豚杂交出的鲸豚等，不胜枚举。这位名叫瞿衡的县丞一身学问，辅以家传手段，在这山中经营多年，培育驯养几只猴子、狐狸料来并非难事。

“老郭你看，耶鲁里、平猴、胡仙姑都是对眼儿。”

“嘿！还真是。”

“这对眼儿有什么讲究吗？”

“按理来说，野生动物生存不易，既要捕猎也要自保，体貌特征多以实用为上，凸显功能作用。对眼儿，是内斜视视线，不利于动物生存。对眼儿动物极少，且多为基因缺陷，概率很低。可此地一路走来，见了不少对眼儿的动物，我觉得，这和魔鬼王耶鲁里的形象关联甚深。”

“耶鲁里就是个传说，至今无人得见，说破大天去，耶鲁里不过是个信仰的图腾，无甚稀奇。”郎大脑袋满脸不屑，显然不相信魔鬼王耶鲁里的存在。

“通常来讲，图腾和现实的关系，好似照镜子，图腾是现实的演绎，现实是图腾的映照，二者相辅相成，绝非凭空虚构。”

“不对！”我猛然惊醒。

“哪儿不对啊？”

“温度还在上升，如果只为供暖，没必要升这么高的温度；而且这里供热的源头在哪儿，咱们还没搞清呢。”

“不为供暖，那还能为什么啊？”

“大家四处找找，看看还有没有其他的古怪。”

话音未落，夏忆突然肩膀一晃，两团黑雾自她袖中钻出，赫然是一群指甲盖大小的蚂蚁。

“这什么情况？”郎大脑袋猛地跳起身来，和夏忆拉开距离。

夏忆拉开羽绒服，一甩下摆，将蚂蚁罩住，数十秒后，那些蚂蚁便消失不见。夏忆手掌一张，放出一只黑蜂在洞内盘旋数周。

“跟我来。”夏忆一招手，跟着黑蜂来到一面山壁前。郎大脑袋举着手电一照，只见那山壁上镶嵌着无数石雕狐狸头，每只狐狸头嘴里叼着一只石环。

孙偃白走上前去，想要拉动石环。我伸手将她拦下，从背包里掏出绳索，拴在一只石环上，后退二十多米，将绳子另一端递给孙偃白。

“小心驶得万年船，万一有陷阱，拉开一些距离，也好有时间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