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偃白望着这对儿父子离去的背影,轻声问我:“这对父子假假真真,肯定有不可告人的秘密,你真的信他们?”
“不信也没办法,想进胭脂沟,眼下只有这一条线。”
“好好休息吧,你这一身的伤,十天怕是好不利索。”言罢,孙偃白伸了个懒腰,去寻客房补觉。
众人折腾许久,俱已筋疲力尽,我一回身,正瞧见夏忆抱着一床棉被走上楼梯。
“喂……”
在我出声的同时,夏忆也顿住脚步。
我咳了咳嗓子,想对她说声谢,但话到嘴边,却又咽了下去。
夏忆微微侧过身,冷冷说道:
“我姓夏,不姓喂。”
“你……我……当时我看见了,也听见了,吴老獭骗你说已经抓到了我,让你下跪,我以为你不会……但你还是……”
“我是看你爸的面子,相识一场,总不能让他没了后,百年后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谢……”
“别谢我,要谢就谢你那个兄弟,为了救你,差点儿没掐死我。”
此话一出,一旁的郎大脑袋瞬间闹个大红脸。只见他膝盖一弯腰一弓,活似大虾米站起来一样,三步并两步凑到夏忆身边,抢过她手里的棉被,赔着笑脸:
“您老人家大人不记小人过,我当时也是急昏了头。多亏您手下留情,否则我现在早就死掉不知道多少个来回。来来来,我给您拎着,您住哪个房间,我给您把床铺一铺,稍后我把洗脚水给您送过去,您泡泡脚,解解乏,实在不行,您扇我两嘴巴,出出气。”
夏忆瞧着郎大脑袋的嘴脸,又是无奈又是恼怒,刚一伸手,郎大脑袋就抱住她的胳膊:
“就知道您不忍心!”郎大脑袋抓着夏忆的手腕,轻轻在自己脸上扇一下。夏忆满脸震惊,估计是没想到在这世上还有这般不要脸的人。
“你……”
“您别老你啊、你啊的这么叫,您叫我脑袋就行。我家和老郭家是世交,我和老郭又是兄弟,他的父母就如同我的亲父母一般。还是那句话,按着辈分,我得叫您一声……小妈!小妈?”
“脑袋!”我实在忍不了了,抄起一个不锈钢盆就来追打。夏忆被郎大脑袋这么一叫,浑身鸡皮疙瘩扑簌簌乱掉,夺过郎大脑袋手里的被子,扭头就走,越走越快。郎大脑袋咧着嘴,追着喊“小妈”。我身上有伤,爬楼梯不灵便,心里一急,瞄着郎大脑袋的背影将不锈钢盆扔了出去。
“当——”不锈钢盆正中郎大脑袋膝盖窝。
郎大脑袋一个踉跄跪在地上,两手顺势在地上一捞,将不锈钢盆抱在怀里。
“小妈,盆来了,您稍等,热水马上到。”
“别叫我小妈!”夏忆猛地一甩房门,将郎大脑袋关在外面。郎大脑袋揉揉被门板拍过的鼻梁,悻悻地转过身,正瞧见我拄着拖布杆,沿着楼梯向他追来。
“你这是干什么?我这不都是为了你吗?”郎大脑袋一脸委屈。
“闭上你那张丢人的嘴!”我把拖布杆当标枪,向郎大脑袋投去。
郎大脑袋举着不锈钢盆挡在胸口,拨开拖布杆,撒腿就跑。我追了好一阵,累得气喘吁吁,险些将伤口绷开,最后只能放弃痛打他一顿的想法,瘫在沙发上,沉沉睡过去。
十天后的清早,我们准时出现在吴老獭家门前。
吴老獭将四件制好的鱼皮衣交给我们。我细细地检查过这四件鱼皮衣的成色,对吴老獭的手艺赞叹不已。郎大脑袋揽着吴老獭的肩膀,将他“押”上皮卡。吴长山没有上车,站在院子里目送我们离开。吴老獭坐在车上一言不发,只在林中几个路口伸手指点一下方向。
下午三点,我们到达金沟林场北边的李金镛祠堂。(李金镛,字秋亭,号翼御。1888年10月,李金镛抵达漠河,创办漠河金矿,成立矿务局,并在群山中设了三个金厂:漠河金厂、奇乾河金厂、洛古河金厂。)稍事休息后,我们向西进发,行不出二十里,手机已无法搜索信号,且林密雪深,无法驾车,众人只能各自带好随身背包物资,下车步行。
这段步行穿越的路程,我们早有准备,提前将贴身的衣服换成速干T恤,以免棉布吸汗致潮,导致失温。负责采购的郎大脑袋提前准备好墨镜,以防雪盲,甚至给老三都戴上一副“定制款”。我将探海当作登山杖,和吴老獭并排走在队伍最前面,一连走出二十里路。周遭早已不见植被,除去积雪,只剩**的山石。
突然,郎大脑袋停下脚步,拂开一处积雪,大声喊道:“老郭,你来看,这是个啥?”
我走过去,顺着郎大脑袋手指的方向定睛一看,只见在一块巨大的山石右下角、离地一米高的地方,凿有一座古旧的石雕神龛。神龛高八十厘米,形如门楼。龛前立石柱两根,以石雕栏杆围出前廊,中间开敞,透雕花卉图纹。神龛内有一无头石雕像,雕像非人,蹲坐在地,屁股底下坐着尾巴,形似一犬,身着长衣袍,怀抱玉如意。
“老郭,这是个(只)狗吗?”
“不是!虽然这塑像没有头,但是从爪子上可以分辨,这是一只狐狸。虽然狗和狐狸的脚印都是梅花形状,但狗爪宽,狐狸爪窄,所以狐狸的足迹通常呈菱形。”
吴老獭见我们绕着神龛发呆,快行数步走过来,沉声说道:“这是守山胡仙姑的神龛,附近几个山头多得是。”
“守山胡仙姑?那就是……狐。既然是供奉,怎么不见香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