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三原地打转,无比急迫。我对老三的嗅觉,一向深信不疑,见它神色慌张,知道必有大事。正思量间,林子里一声弓弦响,一支箭从黑暗中飞来。
“这孙子还没走!”我一声暗骂,抱头就倒,箭杆划过我的额头,钉在我身后的红松树上。与此同时,我手臂一挥,将探海顺着箭来的方向掷去。
“咔——”探海刺穿一截腐朽的枯木,卡在树桩正中。
一股刺鼻的味道顺风飘来。我抬头一看,只见那箭杆上拴着一只精巧的玻璃瓶,箭头没入树干,玻璃瓶与树干撞击,应声而碎,里面装着的某种不知名的**流了出来。
其味骚中带腥,浓烈刺鼻!
这是老虎尿!
老虎尿中含有特殊的信息素和激素,多用于标记领地。
“为什么要往这树上泼老虎尿呢?”我一边绕着树走动,借以隐藏身形,一边眯着眼思考这其中的关窍。
突然,我发现,在这棵红松距离地面约八十厘米处,有一个树洞,树洞口挂着许多冰棱子。
“这不会是个熊仓吧?”
所谓熊仓,就是熊冬眠的居所,熊血温热,呼吸滚烫,水汽飘过洞口,遇冷空气凝结,会在洞口处形成门帘状冰凌。
我强忍恐惧,探头向洞内望去,里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到。
我记得我爸说过,旧时辽东有一种猎熊的方法,便是先寻熊仓,迎风烧迷烟。熊类睡得死,再加上迷烟的作用,使其神志愈发昏沉。此时以木杆插入洞中,睡梦中的熊会本能地将木杆拨到一边,但并不会醒来。随着木杆一根一根地插入树洞,熊的身躯便会逐渐被“犬牙交互”
的木杆锁住;即便此时醒来,也已动弹不得,只能任人宰割。
在好奇心的驱使下,我寻了一根树枝,伸进洞去轻轻搅弄,发现里面空空****,没碰到什么障碍物。
“咯棱——”树枝好像拨到什么东西。我伸手探入洞中,胡乱一摸,竟从洞里抓出一只动物的头骨。这只头骨头腭尖形,颜面部长,鼻端突出,犬齿及裂齿极为发达,应当是一只灰狼。头骨上布满咬痕,新旧叠加。
这说明这只灰狼丧命于一只巨大的食肉动物,且这只食肉动物异常饥饿,否则不会反复啃咬一只已经没有一丝血肉的头骨。看齿痕,这只巨大的食肉动物,多半是一只饿极了的熊。此刻它不在洞内,应当是今年漫长的冬季使它因饥饿而早早地从冬眠中醒来,它爬出熊仓,开始在冰天雪地中狩猎。
“真的是熊仓!”我一把扔掉灰狼头骨,跟着老三狂奔。
虽然熊的大脑不及人类的三分之一,但嗅觉却比人类强大两千多倍。熊利用敏锐的嗅觉寻找食物和伴侣,追踪狩猎。科学研究表明,一只熊最远可以嗅探到三十公里外的动物尸体,某些熊类的嗅觉甚至远在猎犬之上。
冬天熊的活动范围不会距离熊仓太远,这一玻璃瓶的老虎尿碎在熊仓上,味道传到熊的鼻子里,熊百分之一百会认定:“自己的家被老虎偷了。”
此刻,密林之中,必定有一只发狂的熊在朝此处狂奔。
“此地不宜久留!”我心里一声大喊,跑到插着探海的枯树桩子前,用力一拽,将探海拔出;低头一看,叉头处有血迹,应当是刚刚贯穿树桩后,扎到了躲在树后的豢鹰人。
然而,就在我扭头要走时,老三骤然狂吠。
与此同时,一团黑影撞开树丛,拨开积雪,连滚带爬地冲过来。
我原地翻滚,绕到树后。
“咔——”碗口粗的树被那黑影瞬间撞断。
“吼——”黑影缓缓扭过头来,抖了抖一身棕褐色的毛。
那黑影头圆耳大,眼小吻短,鼻端**,额骨平缓,顶骨极宽,姿态五官似人,直立而起时高约两米。它体形健硕,肩背隆起,腹部干瘪,双眼微红,足垫厚实,前后足具五趾,目测体重在六百公斤上下。
这是一种广泛分布在亚欧大陆、北美地区,生活在针叶林或针阔混交林中的大型食肉动物——人熊,古书上也称其为:罴!
《狩经》中有载:“罴有拔树之力,掠牛马而食。遇人则立,目赤而扑。其皮厚膘肥,几无痛觉。纵然弹丸洞胸穿腹,血流肠出,尚能掘泥土,塞松脂裹伤,继而奋力搏杀。此物凶顽,绝难以力胜。”
我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听人劝。
老祖宗那么大的本事,都弄不过它,更别提我这个“二把刀猎手”
了。趁着和人熊还没有正面冲突,我大脑飞速运转,思考着该如何全身而退。
此时,我与人熊中间隔着一棵说粗不粗、说细不细的大树。人熊的视力本就不好,再加上眼皮又厚又重,沉沉地耷拉下来,盖住大半眼珠。我缓缓移动步伐,慢慢绕着树转圈儿。人熊伸着脖子左右摇摆,时不时用前掌扒拉一下眼皮。
荒郊野外,与熊遭遇,仓促之间该如何自救?对这个问题的答案,不同人有不同的解读,总结起来,主要有三:装死、爬树、跳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