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第八章 借刀杀人海东青 梦中惊起老人罴（第4页）

对于这个问题，我曾经仔细研究过：综合《狩经》和各类文献，以及我们村上山挖野菜被熊袭击过的田长福的亲身经历，我得出一个结论——这三种方法全是瞎扯淡。

首先，熊是杂食。虽然通常情况下，不吃尸体，但是在饥饿的情况下，它是根本不考虑“食物”的新鲜程度的；而且，人虽然装死躺倒，但身体是温热的，对熊来说，这简直是“天赐的美食”。因此，装死没用。

其次，熊是爬树的高手。爬起树来，远要比人类快得多。靠爬树躲避熊的攻击，无异于自陷绝地。因此，爬树没用。

最后，熊是游泳健将，且耐力远胜人类。特别是在寒带及亚寒带环境下，人类跳水逃生，落入低温水中，过冷的水温会刺激皮肤、肌肉血管迅速收缩，血流减少减慢，无法满足肌肉活动所需，继而引发抽筋。而熊有厚厚的毛皮和脂肪层保护，对低水温几近免疫。因此，跳水没用。

那么，是不是意味着野外遇到熊，就只能坐以待毙呢？

并不是。《狩经》记载：“熊性至蠢，绝类量人蛇。”

清代梁绍壬《两般秋雨庵随笔》卷四中有云：“广东琼州有量人蛇，长六七尺，遇人辄竖起，然后噬之。土人言此蛇于量人时，鸣声曰‘我高’，人亦应声曰‘我高’，蛇即自坠而死。”

在剥离志怪故事的神秘面纱后，仔细思考，其中正好体现一种动物的特性——依靠目标身高，判断是否发动攻击。在这一点上，直立行走的人类具有天然的“高度”优势，人畏野兽三分，野兽畏人七分。

丛林法则下，体形通常决定着捕猎实力。高差超过三十厘米被认定为有较大优势，而超过五十厘米，则被认定为是绝对优势。在野兽的视线中，如果目标身高比自己水平视线低，就是“弱”，如果高于水平视线，就是“强”。（例如：现实生活中，狗总是攻击儿童）而直立行走的成年男子，在野兽眼中，格外高大，通常来讲，野兽都会本能惧怕人类。

我的目光穿过树干，目测人熊的身高，发现其大约高出我二十厘米；于是我借着一转身的工夫，将棉帽子套在探海的叉头上，并将其高高举起，探海加上我的臂长，将我的“身高”瞬间拉高到3。5米。人熊抹抹眼皮，斜着眼睛瞥着我，不由自主地抬抬头，仰望叉头上挂着的棉帽子。我趁机侧身横行两步，人熊绕着树跟着我转了半圈，这半圈儿转完，我和人熊的方位已然扭转，我从侧风位换到下风位，借此躲避人熊的嗅探。

“吼——”人熊绕树绕得心烦意乱，发出一声闷吼。

猛兽的低吼，通常代表着试探，这个时候，它越是大声，你越不能沉默以对。

我狠狠跺跺脚，用左手捶打着有些转筋的小腿肚子，猛地发出一声大喊：

“我想你说得对，寂寞……使人憔悴！”

我从小唱歌就跑调，嗓门又粗，声音又大，此刻命悬一线，运气当胸，一声喊出，脖子都憋粗一圈。

不知是这一声太过难听，还是声音足够大，人熊迟疑一下，没有再吼。我见事有转机，一举探海，晃悠着叉头的帽子，手舞足蹈，虚张声势，继续喊道：

“女人！说没人爱多可悲……为你我受冷风吹！何必在乎我……我是谁？”

此时，恰逢天光渐亮，晨曦穿过树影，我眼疾手快，再次绕着树干横移一步。人熊追着我的身影向左一扑，正好迎上日光。它下意识地偏了一下头，我抓住机会，迅速后退，绕到另一棵树的后面，和人熊拉远距离。

“吼——”人熊失去了耐心，用力地拍击树干，树枝上的积雪扑簌簌乱掉。此时山风吹过，探海叉头上的帽子滚落在地。

人熊停顿一下，看看地上的帽子，又看看我，双手扶着树干，再次站起来。

“完了，黔驴技穷！”我暗道一声不好，迅速后退，同时保持与人熊面对。与猛兽缠斗，千万不要回头跑。回头跑会激发猛兽的捕食本能。况且熊追人的速度高达四十公里，人是绝对跑不过熊的。幸好我有老三在身边，它紧紧贴在我的小腿上，指引我身后的地形。每当我的脚将要落在沟沟坎坎时，它都会用身子将我的脚跟撞开。就这样，我一边虚张声势，挥舞手臂，一边三步一绕，五步一跳，借用灵活的身法，在密林间兜圈。人熊身形高大，虽然扑咬迅猛，但体重带来的惯性也大，绕起“S”弯，远比不上我灵活。

熊进我退，在移动中，我的探海始终瞄准人熊的鼻子，那是它最脆弱的地方，机会稍纵即逝，我必须一击即中。

“吼——”人熊一掌拍断一棵碗口粗细的松树，向我直扑。我双手持叉，横肘在前，用手肘挡住咽喉，一边晃动叉头，一边高喊：“啊——啊——恋爱中的女人才美——”

突然，人熊双掌在地上一捞，将倾倒的树干扒到一旁。树干在雪下横扫，正中我的小腿。我一时不察，被扫倒在地，探海掉落。人熊趁机一扑，将我压在身下。我双手握拳抱头，两肘内合夹紧，护住双眼到胸口这一段要害，在倒地的一瞬间，变“正躺”为侧躺，护住小腹和裆部，双脚疯狂蹬踹，试图阻止人熊靠近。老三不断狂吠，并试图进攻撕咬，但人熊皮糙肉厚，远非老三所能咬伤。

“嗷——”人熊咬住我的裤腰，向后一甩，我整个人瞬间离地，像一只破麻包一般被甩出五步远，重重地落在地上。一口气堵在胸口上不来，险些把我憋死。

“咳——”我猛咳一口，翻身趴倒，将胸腹紧紧地贴在地上；还没来得及往前爬，人熊已从后追到，两只熊掌连扑带拍，向我后背袭来。

我听见耳后风响，匆忙间向左翻身；虽然躲过拍击，但人熊一张嘴，还是咬住我的左臂。人熊的咬合力极强，锋利的牙齿穿透我的小臂肌肉，血流如注，痛入骨髓。我另一只手攥拳，疯狂捶打人熊。人熊浑不在意，埋着头左右乱甩，我就像一只破墩布，被按在地上来回摩擦。

“啊——啊——”我疼得冷汗直流，伸手乱抓，混乱中撅折一截树枝，反手乱挥，向人熊头面戳击。人熊虽然力大，但双眼、鼻子分外脆弱，我的攻击虽未造成实质伤害，却也阻拦了它的撕扯。

“扑通——”人熊甩动脖子，一松嘴，将我丢在地上。我双手扒着雪地，止住滑行的惯性，后背重重地撞在一棵大树上。还没来得及起身，人熊已扑到。我冷眼瞧见左前方半米远，有一根腐朽的烂木头横在雪中，急中生智，一个翻滚闪到烂木头后方，故意踉跄两步，吸引人熊来追。人熊果然上当，掉转身形再度扑到，上身直立，挥掌猛抓。

“咔嚓——”人熊一掌拍在烂木头上，瞬间将腐朽的木头拍穿，熊掌卡在木头里面，拔了两下没拔出来。人熊恼了性子，一挺脖子，将烂木头举起来，朝着我翻滚的方向，拖着木头追咬。林间树密，人熊拖着一根木头跑了没有多远，就卡在密林中。人熊极蠢，不懂得将木头竖起来，只会横拖着木头疯狂地撞击拦路的大树。烂木头和大树相撞，碎屑横飞，声响震天。在人熊的“神力”下，腐朽的烂木头眼看就要断掉。

“老三！”伴随着我一声怒喝，老三叼起我遗落在地的探海飞奔到我手边。我左臂受伤，使不上劲儿，只能用右手抓住探海，瞄准人熊的头面，单臂掷出。此刻我与人熊相距不过八步远，在这个射程内，我的投叉例无虚发。

“嗖——”探海破空而出，冷风掠过气孔发出一阵蜂鸣，锋利的叉头瞬间刺中人熊的鼻梁，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豁口，鲜血涌出，遮住眼睛，染红鬃毛。

“嗷——”人熊遭受剧痛，埋着头后退半步，靠住一棵大树，两只熊掌去抹脸上越淌越多的血。我爬起身，忍着痛去抓探海，双脚蹚过积雪，脚尖突然踢到某种硬物，被绊了一个大马趴。我顺势在雪里一摸，不由得喜出望外，心中高喊：“祖宗保佑，这是个窝棚架子！”

山中多有养蜂人，携带蜂箱追逐花期。由于采蜜路线相对固定，因此他们多在路线沿途搭简易窝棚歇脚居住。这种窝棚的架子，大多就地取材，用四至八根木头杆子，支起一个棱锥形状，用麻绳固定，外苫防雨布或是塑料布。用时支起居住，闲时拆开捆好，扔在原地。

我伸手在雪下一摸一拽，将一捆木头杆子掀出来，顾不得疼痛入骨的左臂，两手一抱，将一根两米长的木头杆子扛在肩上，向前冲去，冲到人熊身前，向左下方一插，将木头杆子卡在两棵树之间，和人熊的掌上拖着的烂木头形成一个四十五度夹角，卡住它不断挣扎的右前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