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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北风冬捕大雪夜 冰湖乌鳢霍拉盆(第4页)

“滚!”

此时,恰巧吴老獭为躲避冰面裂缝,脚下慢了几步,被眼疾手快的郎大脑袋追上去撞倒。

“你干吗?”

“老瘪犊子,你是不是要坑我们?”郎大脑袋两手一抱,抄住吴老獭的大腿。

“快松手!你个傻狍子!这是鱼王!铁头鱼王!撞冰就碎!再不走全折进水里,不被淹死、冻死,也得被随水乱漂的冰块挤死!”吴老獭急红了眼,从怀里抄出匕首,就去扎郎大脑袋。

“汪——”老三从郎大脑袋怀里钻出去,张开大嘴,稳准狠地咬住吴老獭持刀的手,疯狂撕扯。吴老獭吃痛,匕首落地,被郎大脑袋捞起,闭眼乱扎,一人一狗滚在地上,拽着吴老獭缠斗:“今儿我们兄弟但凡有个三长两短,郎爷必定拉你做个垫背!老三别啃他手,咬他裤裆!咬他裤裆!”

吴老獭又怕又急,连哭带喊:“哎哟喂!哎哟喂!这是干啥啊……哎嘿,别咬!别咬!啊!你们听我说……听我说……这湖中鱼王是传说中生活在水底古冰川期巨大透镜冰洞子里的东西。我只是听过,却没见过,更没想过我这酒饵能把它引出来……我家祖先说过,这东西在水里,力比千钧,不是人力所能硬撼的。听我一句劝,快跑吧。”

“非人力……我去!怎么把这茬儿忘了!”郎大脑袋一脚踹开吴老獭,爬起身朝着坐在车里的夏忆大喊:“车!车!开过来!”

“我……没有钥匙!车钥匙,在你兜里。”夏忆挥了挥披肩,摊着两手。

“哎呀……忘了这茬儿!”郎大脑袋一拍大腿,向皮卡狂奔,同时伸手指向绞盘,对老三喊道,“绳子!”

老三会意,低下头,顶着风,冲到绞盘边,叼起一根网绳就往皮卡方向冲。郎大脑袋爬上皮卡,打着火,一脚油门,将车发动,冲向绞盘,在刹车的同时将方向盘向左打死。皮卡车在惯性的作用下,逆时针横向漂移,稳稳地停在绞盘前头。郎大脑袋踹开车门,跳下车,接过绳子,飞快地打一个绳结,将绳结挂在拖车钩上。

工程队最早成立的时候,招不到拉砂石料的司机,郎大脑袋是第一个考下A证驾照的。这些年他沉迷酒色,身体日益空虚,若非此时大显身手,我竟然忘了他还有这一门绝活儿。

随着郎大脑袋一脚油门踩下,绞盘被缓缓拖动,水中那股大力猛挣了几下,但终究抵不过皮卡车的拖拽。我和孙偃白的压力渐渐减轻,郎大脑袋单手扶方向盘,另一只手拄着车窗,对吴老獭喊道:“什么非人力所能硬撼,那是你们家祖宗没见过这个!知道这是什么吗?直列六缸,3。0T涡轮增压!漫说什么狗屁鱼王,便是头河马,老子也能给它拽出来!”

郎大脑袋正得意间,原本拉得笔直的渔网骤然一松,绞盘顺时针转动,快得吓人。

“孙会计,你使劲儿了?”

“没有啊!”孙偃白抬起两手,示意自己没有发力。

“脑袋?你又踩油门了?”

“没有啊!我就刚才踩了几脚,现在是怠速。”

一瞬间,我回过神来,是它冲过来了!

我猛地一撞蒙古马,马蹄在地上滑了一个趔趄,我则借着反作用力,抓住孙偃白,就地一滚,抱住拴在皮卡上的绳子,手脚并用往前爬。

就在蒙古马趔趄的一瞬间,绞盘下面的坚冰自下而上碎开。冰块乱飞,打在身上,疼痛刺骨。冰屑飞雪被大风一吹,犹如“碎玉琼花”。腾起的水花中,一只被渔网罩住、足有煤油桶粗的“蛇头”张开大嘴,腾身而起,一口咬住马头。

那“蛇头”内的牙齿呈细密钉状,上下两排,极为锋利。

一咬、一撕、一甩,蒙古马便已“身首分离”,没来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倒在冰上。

“咚!”

“蛇头”砸落在冰上,斜着眼睛看向我们这边,水下的身子一抖,缓缓缩回到刚才撞碎的冰洞中。它的嘴角还淌着温热的马血,嘴角上翘成一股弧度。

“它是在咀嚼还是在微笑?”孙偃白问。

“我也不知道,但肯定不是咀嚼,这不是蛇头,而是一只鱼头,乌鳢鱼的头,这种鱼吃东西只会吞,哪懂得嚼?”

“它长得也太像蛇了。”

“此刻不是纠结它‘姿色’的时候,赶紧离开这片冰面。”

“轰——”脚下的冰面再次传来一声剧震。郎大脑袋不再打趣,脚踩油门,装着防滑胎的皮卡车在冰面上先是发出一阵刺耳的挠胎声,随后便像一支离线的箭一般,飞速冲向岸边。我和孙偃白抱着绳子,被拖行在冰面上,脚后的冰层不断龟裂、坍塌。孙偃白臂力惊人,一手拽着绳子,一手托着后腰,帮我爬上皮卡后面的货斗儿。我伸手一捞,拽住她的肩膀,孙偃白借力一跃,腾身而起,就在她即将跳进货斗儿的一瞬间,大乌鳢再度跃出冰面,在半空中一甩尾巴,狠狠地抽在孙偃白的肩膀上。孙偃白人在半空无处借力,被抽了个结结实实,整个人横着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冰面上。

“咔嚓——”孙偃白落脚的冰面瞬间开裂,与我们脚下的冰面分开,形成一片孤岛,顺着湖水远漂。

“孙会计!”郎大脑袋在倒视镜里瞧见乌鳢出水,一打方向盘,将车身横过来。车身扯动网绳,将半空中同样无处借力的乌鳢向斜后方拉扯。本想追击撕咬的乌鳢被扯偏方向,没能顺利入水,同样砸在冰上。

这乌鳢一身黏液,光滑如鳝鱼,在冰上蠕动两圈儿,拖着身上罩着的渔网,向冰层断裂处扑腾。我捞起货斗儿里的探海,拆开上面包裹的棉布,露出冷光森森的九股叉头。我五指一攥,指尖轻轻触碰在叉柄上的那四个夏篆“水波不兴”之上。冷风吹过叉头上的九股锋刃,发出悦耳的“嗡嗡”蜂鸣,既沉浑又清越。

“快卧倒!”我挥了挥手,示意孙偃白不要站在冰上,赶紧趴下身子,增加与冰面的接触面积,避免脚下冰块破碎。

然而,我这一嗓子,被风声一刮,顿时变了音儿,传到孙偃白耳朵里,变成了:“它要跑!”

孙偃白双目圆瞪,双手入水,在水中一捞,抱起一块轮胎大小的冰块,一个助跑,猛然下跺,脚下冰面应声而碎。孙偃白也凭着反作用力腾身而起,此时正逢乌鳢扑腾到水边,刚要扎下水,孙偃白举着大冰块从上而下“咚”的一下就砸在乌鳢的后背上。乌鳢虽然皮糙肉厚,却也架不住这一下猛砸。

“哗啦——”乌鳢遭重击,首尾相扣,形成一个圈儿;随后,猛然外展,用尾巴再度抽击孙偃白。孙偃白发起狠,两手扯住渔网不松手,两条长腿蹬冰,身体向后躺,和冰面形成不足十五度的夹角。

郎大脑袋掉转车头,载着我向孙偃白方向疾驰,其间我几次想要投掷鱼叉,都因为车身晃动而作罢。

“老郭!你扎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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