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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北风冬捕大雪夜 冰湖乌鳢霍拉盆（第2页）

“你在鬼叫什么？”

郎大脑袋抱着脑袋就跑，边跑边叫：“饱汉不知饿汉饥啊！我哼唧两声都不行吗？”

孙偃白瞧着我俩打闹，抿嘴一笑，掂起手里的冰镩子，疯狂凿冰，冰层在她的大力冲砸下，被迅速刺穿。随着手上进度的加快，孙偃白浑身热气蒸腾，她摘下头上的棉帽子，解开羊绒围脖，一股热气从她头顶笔直而上，如烟似火，冲入寒风。

郎大脑袋不住地咂嘴：“孙会计这阳气，真是旺啊！”

孙偃白越凿越热，索性脱去羽绒服上衣，将袖子系在腰间，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隐隐露出纤细的锁骨，以及若隐若现、莹白如玉的肩膀。

这一刻，我看呆了。

突然，我冷眼一瞥，发现吴老獭也在踮着脚向孙偃白这里张望。

我用手肘顶了顶身边的郎大脑袋，指了指吴老獭。郎大脑袋一皱眉头，啐了一口唾沫：

“这老流氓，真不要脸！”

言罢，他扔下冰镩子，抄起推雪板，铲起一大堆雪，小跑到吴老獭背后，对着他的脑袋就泼了下去。吴老獭又惊又怒，使劲扒拉着头脸上的雪：

“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还有脸问，你个老色胚，眼睛往哪儿看呢！那是你能看的吗？”

“他不也在看吗！”吴老獭气得直跺脚，指着我大喊。

“他……那是……那是在欣赏艺术。”

“一个冰窟窿，算个球的艺术啊？”

“啥？你看的是冰窟窿啊！”

“你说的是啥啊？”吴老獭推了郎大脑袋一个趔趄。

“我说的……也是冰窟窿。”郎大脑袋扔下推雪板，扭头就跑，吴老獭抡着马鞭子在后面追。

随着孙偃白最后一镩子落下，所有的冰窟窿俱已凿穿。我赶紧凑上去，给孙偃白披好衣服和围巾。吴老獭顾不上和郎大脑袋置气，抬头看着天色，将东南方向最后一个冰窟窿阔凿一圈，确认其为出网口，又沿着出网口前行五十米，用准备好的干树枝，在冰上点起一堆火把，双手张开，双膝跪倒，朝着东南方向三跪九叩，口中不停地吟唱着一首听不清词的曲子；随后打开雪橇上的一个小布包，拎出一只捆着双脚的活鸡和一只红布封口的酱菜坛子。

撬开坛口的封泥，酒香随风飘来。吴老獭拔出一把小刀割开活鸡的脖颈，将血滴入酒中，将酒沿着冰窟窿倒入水中。

孙偃白**一下鼻翼，刚想说话，我连忙止住话头：“孙会计，这酒喝不得。”

“为什么喝不得？”

“他那酒里是泡了死人骨头的。”

“你怎么知道？”

“寻常冬捕，原理有二：一是水面冰封后，原本自空气中溶解入水的氧气含量减少，使冰下呈现低氧状态，而开凿冰孔后，有氧气溶入水中，使局部氧浓度增高，水中鱼类在缺氧状态下都有趋向于氧气的本能，所以就向冰孔处集中；二是利用部分鱼类的趋光性，开凿冰孔后，用灯光照射，吸引其在附近聚集。吴老獭选择在这片形成了冰汤圆的湖面下网开孔，占全了这两点。但同时，他还有压箱底的东西——酒饵。”

“什么是酒饵？”

“寻常饵料，对鱼类的吸引力有限，无法快速而大规模地聚集水中鱼类。我家那本《狩经》中曾有记载，女真族人以渔猎称绝，其先祖勿吉人曾传有一酒方，唤作‘口嚼酒’。《魏书·勿吉传》载：‘嚼米酝酒，饮能至醉。’乃是选用未婚女子，将玉米嚼碎后取汁液加米粉及水，放入竹筒或陶缸中发酵酿制。因为唾液中的酶会将淀粉分解为葡萄糖，而后再通过酵母将糖转化为酒精。勿吉人在口嚼酒的基础上，混入秘药，使其成为特制的酒饵，混鸡血入水，可以迅速引水中食肉大鱼聚集，而混入的秘药中，最必不可少的一味，就是死人的腿骨！”

“呕！”郎大脑袋听着听着，猛地发出一声干呕。

郎大脑袋呕吐的声音，打断了吴老獭的吟唱。吴老獭满脸厌恶，深吸一口气，加快吟唱的节奏，迅速完成仪式，用雪压灭火把。郎大脑袋压抑不住好奇，用后背挡住吴老獭的视线，拎起地上的酒坛子，轻轻晃了晃。

“咯楞——”坛子底下似乎有一根硬物撞击到坛壁。

吴老獭闻声，猛然回头，双眼凶光吞吐，看向郎大脑袋。我侧身横移半步，挡在郎大脑袋前面。

“放下！”吴老獭右手入怀，似是握紧利刃。

“脑袋！别乱动人家东西。”我装模作样地呵斥一句。

“不就是个包浆的痰盂儿吗？谁稀罕。”郎大脑袋随手将酒坛子扔进雪里。

“你……”吴老獭瞳孔一缩，就要发作。

“哼——”孙偃白口鼻吐气，一个人将爬犁上的绞盘拖过来，两手下捧，向上一提，将脸盆粗细的绞盘轴承托在胸口，左腿一迈呈弓步，肩膀一探，将轴承扛住，双手虎口向上托举，将轴承稳稳立在火堆燃烧后的灰烬处。

孙偃白这一身蛮力，彻底镇住吴老獭，他再有脾气也不敢和她硬碰硬。

“你们俩，上榫卯。”吴老獭狠狠地瞪了郎大脑袋一眼，扭头离去。

我和郎大脑袋各持小锤、钳子，将轴承下方的榫卯架子迅速搭建固定好，从爬犁上拖来两根手臂粗细的圆木，十字交叉地穿过绞盘，用麻绳和铁丝缠绕固定，在绞盘四周形成四个推动旋转的“力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