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北风冬捕大雪夜冰湖乌鳢霍拉盆
历经三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到达本次冬捕的主战场——霍拉盆河。
“霍拉”二字,源自鄂伦春语,意为“水从地底来”。此河发源于大兴安岭山脉东坡,东南流,注入古莲河,其中游右岸有一小湖,状如新月,湖水深约20米,面积约9公顷,水底有一古冰川期巨大透镜冰体。
据吴老獭所述,此湖中有一类大鱼,学名“乌鳢”,本地土称“七星蛇头”。鱼头如蛇,吻短圆钝,细牙巨口,其身如筒,背色深绿,腹色淡白,生有七星状斑纹。
此鱼为底栖肉食凶猛性鱼类,以其他鱼类或同类为食,摄食量大,可吞食其体长一半左右的活物,广泛分布于我国各大淡水水系,其分布在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水域、我国黑龙江地区水域中的亚种,成年体长可达1。2—1。5米。
《本草纲目》等医书中有载:“鳢首有七星,夜朝北斗,有自然之礼,故谓之鳢。又与蛇通气,色黑,北方之鱼也,故有玄、黑诸名。
其形长体圆,头尾相等,细鳞、色黑,有斑花纹,颇类蝮蛇,形状可憎,南人珍食之。”
吴老獭祖上传下制鱼皮衣之速成法,首选乌鳢皮!
湖面冰封,大雪及膝,伴随着吴老獭的一声招呼,我们跳下车子,跟着他的爬犁在冰雪上跋涉,北风呼啸,卷起混着冰碴儿的冷雪,打在脸上,隐隐作痛。
突然,吴老獭收住脚步,向东南方一指,高声喊道:“就这一片,清出一片雪,面积小了不行,最少三百平米。”
我们急着要鱼皮衣,只能给吴老獭当苦力。幸好有孙偃白这一身“好力气”,三个人一人一把“推雪板”,不到四十分钟,就推开一大片积雪。说来奇怪,这湖上的冰面大多漆黑如墨,唯有吴老獭圈定的这一片,布满晶莹剔透的圆球形冰团,如同在一口填满水的大锅里,熬煮一堆钙奶汤圆。
“老郭?这是咋回事?”郎大脑袋趴在冰面上,用手电向下照射。
“这叫冰汤圆,是一种非常奇特的地质现象。吴老獭在观风辨水上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啥?风水?感情他还是个半仙儿?”
“脑袋,你没有文化,就不要乱打岔。此地每年11月中下旬有寒流来袭,进入西北风盛行的冬季。风自西北来,刮到东南去,寒风吹拂湖面,将刚刚形成的部分冰层自西北推移至东南,坚冰相互挤压,并撞击湖岸,形成碎冰块,在水中翻滚打转儿,吸引细小冰块靠拢,逐渐生长,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并在相互挤压摩擦中越来越圆,最终形成这一湖的冰汤圆。此事说来简单,但是在大雪覆盖下,仅凭风向推测水文,就能精准定位位置,这个吴老獭是有真本事的。”
“这冰汤圆,和咱要捉的乌鳢有啥关系?”
“科学上没有必然联系,但是民间传说中倒有一番说法。”
“什么说法?”
“故老相传,山川河泽,物老成精,鱼鳖之属,吞吐月光,因为爱月成痴,所以最喜放光的丹珠。此地冰下自然所形成的冰汤圆,在月光照射下,如同千万枚等比例缩小的月亮,没有一条大鱼能拒绝这种**。”
“快一点儿,别聊天,时间不多了,凌晨三点前必须下网!”吴老獭瞧见我和郎大脑袋拄着锹把聊天,团了个雪球就扔了过来。
我将脚边的雪球踢到一边,继续推雪。
郎大脑袋好奇地问我:“凌晨三点又是个什么路子?”
“打开手机,搜索天气预报,凌晨三点,多云转晴。”
“转晴会怎么样?”
“万里无云,月光照下,千万冰汤圆同时亮起,这湖里有了些年头的大鱼全部会像发疯一样地聚到这里!”
“那会有咱们要找的乌鳢吗?”
“只要有鱼,必定是乌鳢,这东西性格极其凶猛,繁殖力强,胃口之大,能吃掉整片水域里其他所有鱼类,甚至是比自己体形小的同类。”我一边说着话,一边加紧干活儿,按着吴老獭的指示,清理湖面上的积雪。
吴老獭从雪橇上抽出四把冰镩子,将其中三把扔到我们脚底下。
所谓冰镩子,是东北地区手动凿冰用到的工具,通体精钢,头部开三棱,形如长矛,锋利异常,尾部焊一三角形把手。有道是“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有这冰镩子在手,凿冰如挖土,一尺厚的冰层一分钟内就可以搞定。
吴老獭背着手,在冰面上溜达,时而伸舌头“舔舔风儿”,时而趴在冰上“听听声儿”,用手指头在雪上简单勾画几笔,随即扑扑身上的雪,用脚尖儿扫平刚才画的图。
“这老小子干吗呢?”郎大脑袋小声问。
“找流向。”
“什么流向。”
“冰下的水流向,他是想……”我话还没说完,吴老獭已经举起手,往自己脚底下一指,用冰镩子在冰上画个圈儿;随即看准方位,向前走了三十步,又画一个圈儿;直到走出我们清理好的冰面范围,开始蹚着积雪画圈儿,循环往复,一共画了十五个圈儿。
“你们在我画圈的地方,用冰镩子凿下去,要破冰见水。”
“好。”我应了一声,抡起冰镩子开始往下凿。
我和郎大脑袋是工地出身,干活儿多多少少还掌握一些技巧,可孙偃白一点儿经验没有,全凭一身的蛮力,将冰镩子高高举起,使足劲儿往下扎,没几下就卷了刃口,心疼得吴老獭直嘬牙花子。我赶紧小跑过去,拦住孙偃白,双手帮她扶住冰镩子,一下一下地教她怎么使劲儿,怎么找角度。
郎大脑袋干了没几下,一屁股坐在地上,疾声大呼:“没天理啊!”
我这头儿和孙偃白刚进入状态,气氛上刚刚有一些“粉红色的浪漫”,就被郎大脑袋打断,心中一股邪火压抑不住,捧起一团雪球,照着郎大脑袋的脸砸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