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碧波潭下红墙影地转天旋醉小烧
随着吴老獭断断续续的讲述,小道士的故事就此画上句号。当听到小道士本姓“郎”的时候,我们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郎大脑袋,郎大脑袋琢磨一阵,追问吴老獭:
“你故事里,姓的那个郎,是哪个郎?”
“还能有那个郎,不就是炊饼武大郎那个郎吗?”
“那不对!”
“哪儿不对?”
“我家祖上姓的是……打虎武二郎的那个郎!”
“那不是一个郎吗!”我一拍大腿。
郎大脑袋正襟危坐,义正词严地摆摆手:“字虽是一个字,但性质不一样。”
我懒得理他,心中暗自梳理一遍故事中的逻辑,我有八成把握断定,那小道士便是郎大脑袋的祖辈,而胭脂沟里那座神秘的古庙,便是由郎家人世代守护的秘境。这就是为什么二十五年前,我爸会带上郎大脑袋他爸,一同前往大兴安岭的缘由。
就在此时,不知什么时候进屋的孙偃白眼前一亮,继续问道:“故事最后,那个偷听到鱼皮二爷的秘密,翻墙逃走的土匪,是谁?”
“那是我的爷爷,本名吴有才,上山落草,拜在鱼皮二爷手下,当了炮头,因少年时嗜赌如命,推牌九出千,被人砍断四根指头,故而人都唤他六指吴。”
郎大脑袋闻言,看着趴在肉案上昏迷不醒的吴长山,一声嗤笑:“还真是‘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你这败家儿子好赌的毛病,竟然还是祖传的!”
这话戳到吴老獭的痛处,他咬咬牙,本想要争辩几句,却又无话可说,只能一声长叹,眼睛一阵干涩,扑簌簌掉下两行浊泪。我见状赶紧出言,打断他的情绪:
“十年树木百年树人,孩子的教育问题不是一朝一夕能解决的,你先别急着忧伤,二十五年前的事,你还没交代清楚呢!”
郎大脑袋一把抢下吴老獭喝到一半的热汤,梗着脖子喊道:“还是郭经理机灵,你个老东西,跟谁哭天抹泪呢,险些被你把气氛带偏。二十五年前的事,快点儿讲,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稍有隐瞒,我……那加特林蚂蚁呢?”郎大脑袋走到夏忆身边,毛手毛脚地去翻夏忆的外衣兜。夏忆一甩手,“啪”的一声,抽在他手背上。郎大脑袋一缩手,悻悻地闪到一边。
吴老獭偷眼瞟向夏忆,没有出声,低头刚喝了一口热水,再抬起头的时候,密密麻麻的子弹蚁已经爬满夏忆的肩头,只待夏忆一声令下,便会冲过来蜇咬。夏忆微笑地望着他,吴老獭浑身毛孔倒竖,赶紧答话:
“鱼皮二爷早年入赘郎家,以冬捕为生。我爷爷六指吴,是鱼皮二爷的亲信,虽没见过那秘境地图,但却学到冬捕和制作鱼皮衣的手艺。鱼皮二爷死后,我爷爷金盆洗手,再也没有漏过海(底细),在这古莲河畔捕鱼为生,一直传到我这一代。二十五年前,有两个男的来到胭脂沟附近,寻找古法鞣制的鱼皮衣,经人介绍,找到了我,要买鱼皮衣;又掏出一万块钱,请我带路,并称回来之后,再给我一万块。
二十五年前的两万块,足够买一辆夏利小轿车了。”
“那两个人什么模样?”
“模样我记不清了,只记得他们其中一人,身上有一只传呼机大小的蝉,叫起来好像汽车喇叭一样响!”
“是他!就是他!”夏忆瞳孔一缩,红了眼眶,身上的子弹蚁不受控制,发疯一样满地乱爬。
“啊——啊——”吴老獭被蚂蚁咬怕了,赶紧两手一撑,爬上桌子,缩成一团。
夏忆深吸一口气,稳住心神,止住蚂蚁,走到吴老獭身前:“后来呢?你们去哪儿了!”
“我带着他们进胭脂沟!在大雪里兜兜转转好几天,他们好像已经找到入口,却不想让我知道。他们让我先回去,三天后再来接他们,于是我先一步离开。三天后,我赶到约好的地点,却不见他们二人。
我虽然知道那庙的诡异,但心里惦记着……那一万块钱,我……顺着他们的脚印,找到一处山洞,我钻进山洞……我看到……”
“你看到那座古庙了?”
“没有!我看到了,却也没看到。”
“你个老小子不好好唠嗑,跟我在这儿拽哲学?”郎大脑袋抄起一根擀面杖,去敲吴老獭的手指头。吴老獭两手一缩,抱在胸口,活像一只受惊的老鼠。
“那庙不在阳世,而在阴间,能看到,却进不去!就算是看,也只能在月上中天后的下半夜看;一旦天明鸡叫,那庙便会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在世间出现。”
“怎么说?”孙偃白拉住郎大脑袋,让吴老獭继续说下去。
“那洞的深处,是一汪潭水,碧绿碧绿的,就像是……一块翡翠。
趴在潭边往下看,有一棵树,很高很大,树上有一个大洞,洞口两扇朱红色大门,其上各有一兽头铜环,门边有一副对联,字数太多,写的是什么,我记不清了。从这洞门向上看,大树的枝叶深处,有一座庙,红墙、黄瓦,石台阶隐隐若现。当时,我虽觉着诡异,但心里既惦记着那一万块钱,又按捺不住好奇。于是我脱了衣服,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隆冬腊月,你就这么下水了?糊弄傻子呢!”郎大脑袋猛地一敲桌面,吴老獭打了一个激灵,连忙解释:“我年轻时也是附近的冬泳好手,这点儿小事不在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