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一件鱼皮,少说两个月。”
“我有家传秘法,一周足矣。只不过……”
“不过什么?”
“没有合适的大鱼!”
“天寒地冻,江河湖泊全都封上厚厚的冰,去哪儿找大鱼?等等!
我明白了,你的意思是……冬捕?”
“对!但是我一个人干不了,我要准备一些东西,明天这个时候,你们来这里找我,我带你们去古莲河,看能不能捕到七星蛇头。”
“这七星蛇头,又是个什么……”郎大脑袋打算刨根问底,夏忆咳了一声嗓子,郎大脑袋瞬间住嘴。
“好,明日此时,不见不散。”夏忆微微一笑,转身远去。
我们仨愣在原地,刚想再说些什么,吴老獭已经转身回到屋内。
“走吧,别在这儿晾着了,怪冷的。”郎大脑袋一摊手,左手揽住我,右手去拉孙偃白。孙偃白盯着吴老獭的房门,面沉如水。
“好嘛,孙会计气没消,还惦记着要扒他房子呢?”
我赶紧走到孙偃白身前,小声劝道:“办事不能急,得稳扎稳打,这爷儿俩耳朵里趴着虫子呢,谅他们也不敢搞什么幺蛾子。咱这儿忙活一晚上了,找个地方吃口热的,喝点儿高度小烧,怎么样?”
孙偃白听闻“高度小烧”四个字,神色略有缓和。我和郎大脑袋,顺势规劝,好说歹说,将她劝上车,在手机上选定一家“烤肉馆子”,火速前往。夏忆喜欢安静,不喜欢热闹,我恰好不愿与她同桌,于是乎车将停在路口,送她独自下车返回“二嫂农家院”,郎大脑袋和她约定明天在吴老獭家会面。
送走夏忆后,我们三人一犬直扑目的地,要了个单间儿,点了两条羊腿、六盘酸菜猪五花。郎大脑袋将其中一条不加盐的羊腿送到车里,给老三“开开荤”,随后便回到单间儿,摆弄炭盆。随着烤盘的炭火渐渐升温,我们身上的寒气也慢慢消退。郎大脑袋以“喝车不开酒,开酒不喝车”为由,果断谢绝孙偃白“喝一杯”的邀请,孙偃白端着酒杯将目光投向我,我领教过孙偃白的酒量,虽然心里有些打鼓,但残存的“大男子自尊”仍旧隐隐作祟,没坚持几个回合,就半推半就地满上一杯本地特产——高度小烧。
所谓高度小烧,并非白酒品牌,而是东北农村地区小酒坊土法酿造白酒的总称,酒精度数极高,基本在七十上下,其口味特点可浓缩成四个大字:清冽甘醇。本地早年间有句顺口溜,“人生四大美,夹小包、穿小貂、开捷达、喝小烧”,足见这种小烧酒在当地人民群众心中的重要地位。
喝小烧,不论瓶,而论斤。由于这种酒出自农村小作坊,故而没有华丽的外包装,都是用HDPE(高密度聚乙烯)材质纯白色方形小口汽油桶盛放,共分1L、2L、2。5L、4L四种容量,1L是2斤酒,一斤酒25块钱。孙偃白从兜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往我手里一拍:“去买酒,8斤小烧。”
“8斤?”
“对,快一点儿。”孙偃白显然已闻到空气中的酒香,情绪上有些焦急。我深知她的酒量和脾气,不敢多做阻拦,连忙招呼服务员进来:“本地小烧,上一些。”
“哥,上多少?”
“8……8斤。”
“8斤?”服务员惊得愣是没说出来话,吭哧半天,憋出一句:“咱家小烧,度数可高啊。”
“要的就是高度酒。”
“咱们就三位?”服务员还想再劝劝,孙偃白已经皱起眉头,郎大脑袋极有眼色,连忙起身揽住服务员,疾声说道:“有钱你还不赚?脑子坏了吧?”
服务员把眼一瞪,挣脱郎大脑袋:“看你们这俩货,贼眉鼠眼,一瞧便不是好东西。是不是想把人家小姑娘灌醉,图谋不轨!小姑娘,你别怕,派出所离这儿不远,咱一个报警电话,就把他俩逮走。”
听闻此言,我是又苦又冤,歪过脸去,想让孙偃白解释两句,可孙偃白只是低头扒饭,应也不应一声,我只好强压怒火,对服务员说道:
“你先上酒,然后就在这门口站着,用你眉毛底下那俩窟窿眼儿好好瞧瞧,一会儿是她把我扛出去,还是我把她扛出去。”
服务员愣了一下,扭头走出包间,咕哝一句:“瞧瞧就瞧瞧,反正你不像好人。”
突然,孙偃白撩起鬓边的头发,看向了我,嫣然一笑。
一瞬间,我宛如中了孙悟空的定身法,呼吸都被凝固。直到郎大脑袋若有若无地用肘尖儿点了点我的后背,我才缓过神来。
“站着干吗?酒来了!”孙偃白指了指门外,服务员正拎着一个4L的塑料桶,将信将疑地向我们走来。
我看看塑料桶,又看看浅笑的孙偃白,心中响起一声虎吼:“拼了!干!”
两个小时后,在服务员惊恐的目光中,孙偃白扛着我走出包间,郎大脑袋紧跟其后,将一个硕大的黑色塑料垃圾袋系在我的脖子上。
烈酒浸泡胃肠,地转天旋,我两眼一闭,进入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