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胡言乱语吴老獭打家劫舍李蒜头
大兴安岭山区雪厚,皮卡车在路上不断颠簸。一阵困意涌上,我眼皮渐沉,不知何时睡了过去。待到我醒来的时候,皮卡车已停在一片树林里。前方不远处有一片积雪覆盖的草甸,草甸后头是一片货场,货场围栏上挂着“收山货”三个大字。眼下大雪封山,货场空空****,只有东边三间瓦房亮着昏黄的光,瓦房门边立着一块牌匾——老味柴锅炖鱼。
瓦房外是一圈砖垒的院墙,院墙正中是两扇对开的栅栏门,门上挂着锁,锁头下面有一块木牌,歪歪扭扭地写着四个大字:旺店出兑。
“嗡嗡嗡——”一只黑蜂落在夏忆的手心。
“这是最后一只蜂,吴长山就在里面。”
“老郭,怎么办?咱是直接上门,还是……”
“直接上门吧,这不写着嘛,旺店出兑,咱就上去敲门,自称是来兑店的买主,进去后咱们小心谨慎,见机行事。不过,为防对方有诈,咱们得留个人在外接应,可别遇上黑店,一股脑儿全折在里面。”我说这话时,若有若无地瞟了一眼夏忆。夏忆面沉如水,波澜不惊。
“那谁留在外面?”
“自然是孙会计,还有老三。”我拍拍孙偃白的吉他盒子,吉他盒子里放着的是孙偃白的古剑“惊鸿”。孙偃白是个利落人,单手将吉他盒子背在肩膀上,带着老三,很快便消失在松林深处,自顾自地寻找最佳的隐藏位置。
我和郎大脑袋并肩走在前面,夏忆走在后头,三个人从林子里大模大样地向瓦房走去,还没走到院前,瓦房里陡然传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嗷啊——”
我小腿一哆嗦,拉着郎大脑袋就地一滚,缩在一片雪坡背后。夏忆依旧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往前走,郎大脑袋伸手去抓夏忆的羽绒服下摆:
“快!快!快趴下!”
突然,瓦房栅栏门里跳出两只看门狗,还没来得及叫,就被夏忆放出的两只尾针抹了药的黑蜂放翻。
我们俩从雪坡后矮着身子蹿出来,拦住夏忆:“你在干什么?入室抢劫吗?低调一点儿不懂吗?”
夏忆一脸诧异,上上下下地打量我。
“你看什么?”
“你这脾气,跟你爸一点儿也不像。你爸一身是胆,而你……好像一只老鼠……都说虎父无犬子,如此看来,这话失之偏颇。”
“你……骂谁是……”我瞪圆了眼,就要上前理论,郎大脑袋一把拽住我,向左前方一指,只见瓦房的窗户上缓缓浮现出一个身影,那身影左手持着一把滴血的菜刀,右手提着一条铁链,肩膀上顶着的不是人头,而是一颗长着竖直耳朵的兔子脑袋。
“这……”郎大脑袋吓出一身冷汗,夏忆也倒吸一口冷气。
我瞧着夏忆的神色,把心一横,低声说道:“怎么?害怕了,怕了就原地别动,看郭爷单枪匹马,上前探上一探。”
言罢,我伏低身子,咽了一口唾沫,咬紧后槽牙,刚要迈步,却被郎大脑袋伸手拽住胳膊:
“老郭……我……”
“好兄弟!够义气,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一人涉险。”
“不是,我的意思是,我们要不要叫上孙会计,万一有个什么妖魔鬼怪,她老人家还能一剑劈过去……”
“嘘——”我赶紧堵住他的嘴,不让他继续说话。
“嘘什么嘘?”
“闭嘴!夏忆就站咱们背后,万万不能弱了气势,走,咱俩一起去。”
“我就不去了……”
“不去不行,走!你快点儿!”我连拖带拽,硬拉着郎大脑袋来到院墙下面,两手搭在墙上,背部弓起。郎大脑袋踩着我的肩膀爬上墙头,伸下一条腿,我跃起捞住,借力上蹿。两个人扒在墙头上,屁股掉转方向,面对墙面,抠着砖头,缓缓落地,顾不上扑身上的雪,贴着墙根、柴火垛,溜到窗台下面。
窗户后面拉着蓝色棉布窗帘,窗帘上是那“怪物”的投影。窗帘没有拉严,中间留有一道半指宽的缝隙。我捶了捶胸口,深深呼气,稳住心跳,伸长脖子,透过缝隙向屋内看去。
屋内西侧是肉案,东侧是菜案,南侧是火灶,看格局摆设,应当是间厨房。一个浑身颤抖的年轻人被铁链子绑住双腿,两只手上缠着胶带,嘴里咬着毛巾,背朝上,脸朝下,趴在满是鱼鳞、鱼血的肉案上。从侧面依稀可见他的五官,他应该就是夏忆提到的吴长山。
“呜呜——呜——”吴长山抬起脑袋,不住地蹬踹。
肉案边,站着一个小矮个儿,身披军绿色劳保棉衣,头上戴着一顶奇奇怪怪的帽子。那帽子通身一体,乃是以一只棕红色獭兔的整皮制成,甚者连兔耳朵都有保留,形如一只獭兔头前尾后,趴在头上。
“呼——”我松了一口气,蹲了下来。
“老郭?那是个什么……怪物?”郎大脑袋捂着两眼,又好奇又不敢看。
“狗屁的怪物,那是个帽子。”我伸出两手,在头上比画了一个兔耳朵的手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