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你的手和眼,可都是好好的!”
“他砍,我躲,你姐拦,三个人打成一团,不知怎么着,我……不知什么时候捞起了供桌上一条冻得邦硬的猪后腿,我……我一失手……我一下打在你姐的后脑勺上。你姐没了声儿,躺在地上抽搐。
你大伯疯了,抱住我的腰不松手,我……我就轻轻一敲他的头……他就……他就断气了……”
“然后你就把他们埋在庙门门槛下面,然后做了土匪。”
“不不,不!我也不想做土匪,可我就好抽上这么一口烟土……那庙里虽然好多金物件儿,但卖来卖去,没几年就没得卖了,我迫不得已,只得落草为寇。”
“好一个迫不得已,我且问你,附近乡民都说你身怀邪术,能缩小身形,飞天遁地,是怎么回事?”
“我手下有个绺子,祖上是挖坟掘墓的土爬子,最擅挖洞打穴,我们踩好点子,在目标左近三五里内寻个破庙、野坟打掩护,春、夏时分掘土,将出口定在目标院墙内,趁着气候暖和,土壤松软,抢先挖好洞穴,确保直抵那些地主大院的菜窖、枯井,甚至是水井的侧壁;然后于秋冬时节下帖,若是对方识相,交纳钱财还则罢了,若是不交钱,我们便……”
“便怎样?”
“便……自己去取!取完钱财,便在那人家里寻个老鼠洞、狗洞,用我手上这戒指,印上几个酒盅大小的脚印儿装神弄鬼。平日里我还买通一些乞丐,让他们走街串巷,宣扬我会缩身遁地的邪法……其实都是唬人的!这不……被你给识破了吗?”
“官兵都是些胆小鬼,我手下兵强马壮,快枪几十条,官兵遇见我们,就像老鼠见了猫。”
“说!你们这些年,祸害了多人家?”
“一年也就两三家,我们就四十几个弟兄,同时挖不了许多条地道……”
“我且问你,这古庙的秘密,你手下的人全知道了?”小道士手腕用劲儿,剑锋又插深半寸;随即扭动剑柄,剑刃在鱼皮二爷身体里微微转动,疼得鱼皮二爷浑身抽搐,面色惨白。
“没有!没有!没有人知道……没人知道古庙和秘境的秘密,我手下都是虎狼之辈,我发迹的奥妙岂能告诉他们……”
“你装神弄鬼,就不怕手下人造反吗?”
“只要跟着我能抢到钱,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造我的反,他们吃什么?喝什么?小乙,你问的我全说了,你二叔和你姐的事,就是个误会,人死不能复生,我出五十根小黄鱼,你放我一马。”
“当了绺子后,你可回过古庙?”
“我每年清明回一次!”
“回去做什么?”
“给你姐……烧纸。”
“你还记着我姐?”
“当然,我们夫妻一场,我也是一时失手,她是真心对我好,我也不知道怎么会闹成这个样子。”鱼皮二爷说着说着,竟掉下两滴眼泪。
“你自己回去的?可曾带着手下?”
“不不不,我自己回去的,我谁也没带。”
“也没人跟踪你吗?”
“没有……绝对没有!”
“你确定?”
“你应该知道,去那地方,要过涸塄套,没有神鹰引路,谁也过不去。涸塄套一望无际,一片雪白,跟踪的人无处遁藏。”
“好好好,如此甚好!”小道士连连叫好,一剑捅下,给鱼皮二爷从后到前扎了一个对穿。
鱼皮二爷猛地张大嘴,鲜血顺着牙龈往外淌,瞪着一双死鱼一般的眼睛,直挺挺地向地上扑倒。小道士伸手摸摸鱼皮二爷的颈下,确定他的脉搏不再跳动。
“呼——”小道士长出一口气,扶着膝盖,缓缓站起身。
“砰——”平地一声枪响。
小道士心口一痛,低头一看,自己的胸膛已经中了一枪。不远处,墙角闪过一道身影,那身影穿着一身鱼皮衣,一个助跑蹿到墙头,向上一跃,双手扒住墙头……小道士隐隐看见,此人十指不全,左手缺了无名指、小指,右手缺了大拇指和小指,两只手加起来,一共有六个指头。
小道士看了看身影蹿出的地方,猜到他刚才就躲在左近;只不过小道士恨火冲天,全部的注意力都在鱼皮二爷身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他越来越冷,越来越困,直到沉沉睡去,再也没有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