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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胡言乱语吴老獭 打家劫舍李蒜头（第6页）

叫声未绝，井内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十几个身披鱼鳞纹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地从井内爬出来。他们站在地上，三三两两甩动身上的水渍，各自解下手腕上系着的绳索和头上缠裹的黑布，从背上解下油纸包，取出里面裹着的刀、枪。

突然，其中有一个人停下来，将蒙脸的黑布向上一掀，露出鼻尖儿，轻轻**一下鼻翼。

“这什么味儿啊？”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开始抽着鼻子乱嗅。

“是火油！”有鼻子尖的抢先说出答案。

“哪儿来的？”

“井里！井口、井栏……井水里都是这个味儿，怎么回事？”

就在此时，黑暗中，一道人影闪过。

“谁！”

“呼——”半空中有一道亮光飞来，井边众人纷纷闪避。那重物落在井沿儿上，“咣当”一声碎开，赫然是一盏亮着火的煤油灯。

“不好！”

喊声未落，煤油灯内的火苗落在地上，引燃偌大一片火油，火焰腾空而起，见风就涨，甚至连井中也燃起大火。井里钻出这十几号人身上浸满火油，眼看着火苗蹿了上来，纷纷滚倒。小道士在屋顶现出身形，大喝了一声：“贼人妖法已破，打啊！”

墙上岗亭里的家丁听见号令，举起长枪短炮，向着火光处乱射，虽然准头差，但密集如雨。

“砰砰砰——”井口瞬间躺倒一片，有手脚麻利的，脱去身上的“鱼鳞纹”，露出一身黑衣，钻进花园的假山之中。小道士用短剑跳起地上的“鱼鳞纹”，借着火光细细端详一阵，满脸狰狞：“果然是咱家的鱼皮衣，狗贼，你的死期到了！”

言罢，小道士将怀中小狗放在一边，挺剑追入花园。花园内假山参差，松影斑驳，积雪没过脚踝。黑暗中，小道士与敌短兵相接，狭小空间内对方带的长刀、长枪皆不中用。小道士仗着身法灵活，手中短剑轻灵锋利，连杀五人。

“呼——”小道士缩在假山背面，右手撕下一截布条，裹紧大腿上的刀伤。

鱼皮二爷缩在一棵松树后头，哑着嗓子叫道：“你我有何冤仇，非要赶尽杀绝吗？刘财主多少大洋雇的你，我出三倍！”

“屁！这根本不是钱的事！”

“那是什么事？”

“李蒜头，你个王八犊子！你还没听出我的声音吗？”小道士猛地换上一口浓重的东北口音。

“你……你这声音确实耳熟。”鱼皮二爷有些恍惚。

“你可还记得胭脂沟的郎大、郎二兄弟吗？”

“你……你是郎大的儿子……郎小乙？哎呀！你都长这么大了，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我可是你的亲堂姐夫啊！”

“闭上你的狗嘴吧！事到如今，还想骗我？我去过老庙，地上的青砖，一看就是被人撬动过，我重新挖开了！我二叔和我姐的尸骨，就埋在门槛下面！肉都烂了，两个人头骨的后脑处全都是凹陷的，尸骨穿着的衣服上还染着血呢！李蒜头啊李蒜头，当年你快冻死在老林子里的时候，是我爹和我二叔把你捡回来的，给你一口热饭，二叔见你模样周正，我姐稀罕你，就把你招成上门女婿，可你呢？你就是这么报答他们的？就是养条狗，还知道给主人摇摇尾巴！你倒好，直接害了他们性命！”小道士越说越气，脱下一只靴子，向右扔出，鱼皮二爷吓了一跳，抬手一枪，向靴子落地处射击，却不想小道士身子向左一晃，绕过假山，扑倒松树后头，后背贴着雪地滑行，瞬间到了鱼皮二爷的脚边，手中短剑一刺，扎穿鱼皮二爷的小腿。鱼皮二爷发出一声惨叫，刚要将枪口扭转，小道士左手拍地，使了个“乌龙绞柱”，双腿逆时针缠住鱼皮二爷持枪手臂，向下反卷。鱼皮二爷关节被扭，手枪落地。小道士右脚下跪，压住鱼皮二爷肩膀，正握短剑，抵在鱼皮二爷的后腰处。

“啊——”鱼皮二爷嗓音都变了调儿。

“疼吗？！你还知道疼吗？！你杀我二叔、杀我姐的时候，他们疼不疼？！这一刀，还要不了你的命，一刀毙命太便宜你了，我得多捅上几刀，最好是千刀万剐，方解我心头之恨。”

“误会……误会……小乙，这都是误会！”

“哪儿来的误会，说！你是怎么去的古庙？”

“是……你姐带我去的。那年闹匪灾，匪过如篦啊，方圆百里，哪有几家活人啊？你们郎家怕断了后人，你爹带你南下去了河南，我和你二叔、你姐留在这片冰天雪地里。”

“说点儿我不知道的！”

“土匪……躲土匪……我们去秘境里的古庙躲土匪……”

“放屁！郎家有祖训，不得带外人入古庙。”

“你姐心疼我，不肯把我一个人扔在外面，你二叔拗不过自己的倔闺女，只能破例把我……把我也带进去。那地方太诡异了，必须穿着鱼皮衣，我问你姐为什么，她说她也不清楚，只知道祖上传下来的一句话——仙儿不吃鱼。”

“后来呢！”

“后来……后来土匪走了，你二叔要砍我手、挖我的眼！”

“还不说实话？”小道士稍一用力，剑锋刺穿鱼皮二爷的棉袄，入肉半寸，鲜血流出，染透鱼皮二爷贴身的棉坎肩。

“我……我偷了庙里一个烛台，金子……金子做的。一个烛台，不至于……砍……砍手挖眼吧。”鱼皮二爷痛得直打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