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三小说

第五章 胡言乱语吴老獭 打家劫舍李蒜头（第4页）

“我想请你，给我讲讲，这个东西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凭什么？”吴老獭攥紧手里的菜刀，显然是做好了拼命的打算。

“你怕疼吗？”夏忆问道。

“你当老子是吓大的吗，老子山里来水里去，什么没见过？脑袋掉了碗大一个疤，死都不怕，怕什么疼？”

“疼和死是两码事。”夏忆右手举起，在半空打一个响指。吴老獭的帽子突然疯狂扭动，一大片蚂蚁从帽子里涌出来，顺着吴老獭的脖子往下钻。

“啊——啊——”吴老獭发出一阵瘆人的惨叫，扔了菜刀，在地上疯狂扭动，把身上的棉衣、大氅、毛衣、裤子、靴子脱得一件不剩，只剩一件背心、一条短裤。

“扑通——”吴老獭倒在地上，左右翻滚，摘下头上的獭兔帽子使劲抽打自己，想将身上的蚂蚁掸走；却不料那蚂蚁个头儿虽不大，但每咬上一口的痛感都令他头皮麻木，浑身抽搐。

我在桌上取下一只玻璃碗，扣住一只爬到我脚边的蚂蚁，蹲下身细细观察，只见这种蚂蚁体长只有三四毫米，体色红黑，尾部有一根毒刺。

“这什么东西？”郎大脑袋也凑过来。

“别挡光。”我轻轻拨开他的头。

“我瞧瞧，不就一蚂蚁嘛，搞这么神秘。”

“这叫子弹蚁，蚁科，色木工蚁属，节肢动物门，以小型蛙类为食，其尾刺有剧毒，被叮咬后，带着灼烧的痛感如同中弹，故而叫子弹蚁。”

“中弹？咱也没中过弹，那是个啥滋味？”

“瞧见边上那堆烤鱼的铁扦子了吗？烧红了，扎你小肚子里，疯狂搅动，抽出来，在伤口上撒上一把辣椒面！”

“嚯！我听着都冒汗，那这么多蚂蚁一起啃咬，吴老獭现在是不是跟被加特林突突一个感觉。”

“什么林？”

“加特林，‘哒哒哒’冒蓝火那种。”

“滚蛋！”我推开郎大脑袋，专心观察这只子弹蚁。

“老郭，你寻思什么呢？”

“我在想，这种子弹蚁主要分布在亚马孙雨林，那里的气候和咱们现在所处的大兴安岭地区可以说是天差地别。她是怎么把这些蚂蚁带到这里，并驱使驾驭的呢？”

夏忆听闻此言，淡淡一笑：“这是虫师的秘密，恕不外泄。”

我悻悻地掀开玻璃碗，放走那只蚂蚁，瞧着它一路冲向吴老獭，瞄准他的脚踝狠狠蛰下去。

“啊哟——”吴老獭左手抱住脚踝，右手撑起上身，匍匐前进到水槽边上，忍着冷跳进去，拧开水龙头，任凭冰凉的自来水从头到脚冲刷着自己，子弹蚁畏惧冷水，纷纷散开，绕着水槽边围成一个圈儿，等待夏忆的指令。

吴老獭浑身又痛又冷，泡在水槽子里一边惨叫一边打哆嗦，嘴唇泛白，脸色透青。

“想好了吗？是疼死，还是冻死？”夏忆拧开保温杯，吹了吹杯口散逸出的热气。

五分钟后，厨房正中，吴老獭身披大花被，坐着小马扎，手捧一碗热汤，双眼通红，用倔强而委屈的眼神时不时偷瞟夏忆。

“说说吧，你知道我想听什么。”夏忆呷一口热水。

“说来话长，这事的始末，怕是要从民国时期讲起。”

“细细地讲，我有的是耐心。”

民国时期，匪患成灾，东北尤甚。

东北方言，称土匪为“绺子”“杆子”“胡子”等。

大兴安岭地区，号称“大绺子三百六，小绺子赛牛毛”。许多大土匪开山立柜（占山插旗），招揽人马上山挂柱（结拜入伙），仗着心狠手辣，啸聚山林，打家劫舍，烧杀抢掠。他们或“砸响窑”，纠结几百号人马，兵合一处，将打一家，洗劫乡镇大户、地方豪绅之类有势力的人家；或“绑肉票”，挑殷实大户，绑人勒索，三天剁耳朵，五天剁舌头，十天剁脑袋；或“掸边子”，占据交通要道，劫掠过往客商；或“打歪子”，藏身水路，扮作渔民、艄公，杀人越货，兼做些“起货”

的买卖，贩运烟土，运送赃物。

在胭脂沟左近，额木尔河马头咀一带，有一伙土匪，旗号“鱼绺子”。总揽把子（大当家）原名李蒜头，江湖人称“鱼皮二爷”，手下两员大将，一是大炮头（带兵先锋）六指吴，二是总粮台（后勤账房）小花鞋，三人在当地活动多年，靠着心狠手辣站稳脚跟，纠集三四十号人马，渐成气候。

与其他绺子不同，鱼皮二爷方圆五百里独一份，专干“挖点儿”

的营生，所谓“挖点儿”，便是敲诈：先给乡绅地主下帖子，写上金额条件，交纳日期，如若逾期不纳，便杀人灭门等等。通常来讲，只有规模达到千人以上的“大绺子”才有“挖点儿”的分量。鱼皮二爷手下人马不足半百，按理来说，就算下了帖子，那些有家有业的地主老财，也没人会买他的账。可这鱼皮二爷的帖子在整个胭脂沟地区，堪比阎罗王勾魂的催命符，就连小东沟坐拥千余人马的大土匪“侯司令”

都自愧不如。只因江湖传言，鱼皮二爷得了妖狐传下的邪法秘术，身着一件鱼皮衣，能缩身成寸，来无影去无踪。初时有乡绅大户“不信邪”，接了鱼皮二爷的帖子后，花费重金购置枪炮，聘请护院，修砌炮楼高墙，封闭城门，直接放出狠话，要和鱼皮二爷“碰一碰”。转眼到了鱼皮二爷帖子上写的收钱之日，乡绅带着护院，提着枪，架着炮，眼都不眨地在炮楼上巡视。然而鱼皮二爷并未出现在炮楼之外，而是在午夜时分，直接出现在乡绅的深宅大院之中，从“背后”扎了乡绅一刀，待到炮楼上的护院瞧见乡绅家中火起，带着人马回救的时候，鱼皮二爷竟然又神秘地消失，只留下一地的尸体和被洗劫一空的金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