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郭听薄幸盗金蝉金钩再现指迷踪
水蛤蚧被困,虽左冲右突,原地乱滚,但仍旧无法撼动**入地的两只木楔,反使绳结越抽越紧。正焦躁之际,乱草之中,笛声又起,水蛤蚧闻声定下心神,不再胡乱挣扎,两只前爪抬起,扒住木楔,张嘴咬住绳结。水蛤蚧属巨蜥,密生棱齿,牙体尖锐而弯曲,便于撕扯啃咬。郭听布置陷阱时间仓促,所有绳索的材质不过是寻常树藤,根本抵不住水蛤蚧的撕咬,眼看就要断开。
郭听从矮树上一跃而下,指着乱草深处大骂:“好贼,休走,郭爷先办了你!”
言罢,拨开乱草,横扫鱼竿,鱼钩画出一道金色的弧线,钻入乱草深处。
“出来!”郭听一声断喝,鱼钩回旋,带回一片黑色的麻布。郭听右手双指如剑,在空中一夹,将麻布夹在指缝间,拇指轻轻一捻,指肚间染上一抹鲜红。刚才这一下,显然已伤到对手。
“唰唰唰——唰——”草丛北面,草秆乱晃,一路倒伏,一袭黑衣闪过。郭听鱼竿前刺,使一招“拨草寻蛇”,寻声扎去。
“哆!”鱼竿前端发出一声闷响,显然是刺到了硬物。
风吹草倒,草丛深处,赫然立着一个披着黑布大氅的稻草人。
“不好!”郭听来不及思索,伏身前趴。电光石火间,耳后风响,一个赤着上身的精瘦老叟腰插玉笛,手持竹杖,横扫郭听后颈。郭听一个前滚翻,巧妙避过,来不及回头,半跪在地,仰头向后,双手持鱼竿,使一招“犀牛望月”,直刺老叟咽喉。老叟止住追击的步伐,将竹杖横在身前,左手持,右手拔,自竹杖内拔出一柄细长的铁剑,刃如秋水。
郭听顺势起身,将鱼竿垂在身侧,看着老叟笑道:“我认得你,你是多麻苗寨的大虫师,粟嘎。”
“外乡人,你我无冤无仇,你为何来我们这穷乡僻壤搅浑水,可是欺我寨里无好汉吗?”
“驯养凶物,装神弄鬼,欺世害人,你也算好汉?”
就在此时,水蛤蚧扯断了树藤,甩了甩脑袋,缓缓爬到粟嘎的身边。粟嘎弯下腰,给水蛤蚧整理一下大红官袍,扶正金翅帽盔。水蛤蚧两只前爪斜搭在粟嘎的肩膀上,人立而起,盯着郭听吐着信子。
“去!”粟嘎伸手一指,水蛤蚧猛地向郭听冲来。郭听疾步后退,水蛤蚧贴地而扑,瞄准郭听膝盖连抓带咬。郭听本想以鱼竿支应,奈何粟嘎的长剑也同步刺来,郭听顾上难顾下、顾下难顾上,上下两难,只能暂时用脚跟刮踢地上的碎石泥水,稍稍阻挡水蛤蚧的来势;再以鱼竿当作长刀,使一招缠头裹脑,格开粟嘎的长剑。粟嘎年老体衰,比不得郭听少壮,鱼竿是钝器,劈砸有力,长剑是利器,擅刺撩不擅磕碰。郭听奋力格挡,震得粟嘎虎口生疼,攻势稍缓。郭听觑准机会,又退三步,拉开距离,一甩鱼竿,黄金鱼钩穿过雨幕乱草,直逼水蛤蚧右眼。粟嘎挥剑横削,想割断鱼线。就在剑刃贴近鱼线的一瞬间,郭听手腕弹抖,扭腰旋身,鱼钩仿佛长了眼睛一般,绕过粟嘎的手腕,斜飞向下,勾住粟嘎的脚踝。鱼钩锋利异常,毫无阻碍地刺穿他右脚跟腱处的皮肉。郭听奋力一扯,粟嘎剧痛栽倒。郭听攥紧鱼竿,发力狂奔,粟嘎仰面朝天,被郭听拖拽在泥水中飞速后移。
“啊——”粟嘎忍住剧痛,左手抱住身侧半只烂树桩,定住身形,右手挥剑,来砍鱼线。郭听鱼竿一甩,鱼钩脱出粟嘎皮肉,避开剑锋。
粟嘎脚踝流血不止,滚在泥水中,用剑割下一截裤管,迅速包扎伤口。郭听趁机抢攻,粟嘎指挥水蛤蚧迎上。郭听且战且退,伸手自怀中一捞,掏出一只茶杯大小的铸铁秤砣,抛在半空,扬起鱼钩掠过,鱼钩横飞,恰好勾住那秤砣顶部的铁环。鱼线、鱼钩、秤砣三合一,彻底变成一柄货真价实的流星锤。郭听稳住呼吸,手脚并用,以身体为支点,不断击发秤砣,砸击水蛤蚧。手打、肘打、肩打、颈打、腰打、背打、腋打、腿打、膝打、脚打,生铁铸打的秤砣带着呼呼的风声,绕着郭听上下翻飞,好似生了眼睛一般,在郭听的运转下如臂使指,例无虚发。水蛤蚧数次进攻,都被铁秤砣打退,头、爪、吻、尾多处受创,先前那股凶劲儿**然无存。
“砰——”郭听使了个“浪子蹴鞠”的招法,起脚直踢,秤砣带着风声,准确无误地砸在水蛤蚧的吻上,小半排尖牙齐根而断。水蛤蚧遭重创,头尾交叠,身体缩成一个圈,不住地后退。郭听缓缓逼近,忽觉脚下有异,低头一看,正是鞋尖踩到了水蛤蚧被砸掉的牙齿,在暴雨冲刷下,那几颗碎裂的牙齿上覆盖着一层橘红色半透明质地的菌斑,郭听摸了摸眼前的雨水,幽幽说道:“唾液有毒!”
“好眼力!”粟嘎裹好伤口,爬起身,甩了甩手心的雨水,攥紧剑柄。
“尽管水蛤蚧食腐,口腔内细菌滋生,被咬上一口,不及时处理,高概率要感染,轻则高烧重则致命。但细菌不是毒液,上劲儿没有那么快,无法立即毙命,就算水蛤蚧再厉害,也不至于让姚致晖这么一个精壮的活人一点儿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见到这颗牙,我心中的疑惑总算是解除了,看这牙菌斑的成色,你应该对这只水蛤蚧做过特殊处理吧?是药饲?还是选种?”
“药饲。”粟嘎早已做好搏命的准备,丝毫不予遮掩。
“何种药?”
“不可说!”
“不说我也知道,无非是将鸡冠石、钾石盐岩煅烧后,配伍调和草木灰之属。鸡冠石含三氧化二砷、钾石盐岩,此二物一旦入血,可迅速致人四肢麻木、神经晕眩、呼吸阻滞、心脏骤停。你那药饵的妙处全在调和比例,使其毒性如蛇属一般,入敌之血液致命,入己之胃肠无碍。我家祖上的笔记中曾有记载:‘古时南方水泽之地,曾有巫邪之属,药饲水蛤蚧啃咬处决反叛的奴隶,先伤其命,再噬其身,以此立威。’只不过我家先祖对这药饲的配方比例未做详尽记述,你这人罪大恶极,今日难逃报应,不如顺手做件好事,让我在祖上的笔记内补上此处缺失,可好?”
“做梦!”粟嘎怒不可遏,左手抓起一把稀泥,扬向郭听,遮蔽其视线,手臂横挥长剑,削砍郭听咽喉。郭听先进后退,弯腰低头,剑锋贴着他的后颈掠过,剑上寒气,激得他脑后汗毛倒竖。粟嘎一剑削空,尚未变招,只见那铁秤砣,宛如一条毒蛇,在郭听低头的一瞬间,从后颈自下而上飞来。
苏秦背剑!流星锤中的杀招!
“不好!”粟嘎退得快、铁秤砣飞得更快。
“咚——咔嚓——”铁秤砣准确无误地击中粟嘎右侧锁骨,锁骨应声而碎,粟嘎手中长剑,“当啷”一声落在地上。粟嘎忍痛前扑拾剑,郭听飞起一脚,踢中剑柄,长剑贴地飞出,钉入树桩。
粟嘎顺势一个前滚翻,从腰后抽出玉笛,放在嘴边,鼓起一吹,发出一串刺耳的笛声。缩在泥里的水蛤蚧瞳孔一红,惧色全无,再次扑来。郭听惧怕它口中剧毒,回身便跑。水蛤蚧从后追上,粟嘎强提一口气,爬起身来,攥着笛子跟着水蛤蚧小跑。
突然,粟嘎发现前方乱草中,有一根干枯的芦苇,在一片碧绿中分外刺眼。
“有诈!”粟嘎止住脚步,正要吹笛示警。
郭听此时刚好卖了一个破绽,脚底下一个踉跄,险些栽倒。水蛤蚧不知是计,猛然前蹿。郭听单手撑地,稳住身形,腾身跃起,向左侧跳出三四米远。水蛤蚧蹿在半空,无法借力调整方向,恰好奔着那根干枯的芦苇所在之处飞去,一落地,地面瞬间塌陷出一片深坑。
水蛤蚧宛如泥牛入海,再无踪迹。
粟嘎跑到坑边,只见这大坑直径约五米,深三米,坑周插满了削尖的竹子,尖头向斜向下,与地面约呈四十五度,在坑围形成一个“漏斗形”,上面覆盖的伪装草团、砂土已随着水蛤蚧一同“漏”进坑内。坑底的水蛤蚧,几次想要向上攀爬,但都被削尖的竹子逼退,一身大红的官袍被竹子勾住,扯成了碎布。这一陷阱就地取材,充分利用竹“锋”的角度,让猎物下去容易上来难。粟嘎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将雨笛插在腰后,弯腰拔起一束一人高的青草,单手攥紧,用膝盖夹住,拧束成绳,趴在洞口,用尚能移动的另一只手肘,击断两根竹子,将“草绳”坠下。水蛤蚧咬住草绳,粟嘎向上一提,水蛤蚧借力向上,将脑袋从竹子的缝隙中探了出来。粟嘎跪在坑边,一只手将草绳缠在腰里,另一只手又去掰竹子,冷不防铁秤砣再次从半空中飞来,直接砸在他的左腿前侧迎面骨上。粟嘎小腿折断,跪倒在地。咬着草绳的水蛤蚧正要下落,郭听一脚踩住它的脖子,将它的头卡在竹子中间,弯下腰端详一阵,用鱼竿一拨,将它头上的金翅帽盔打落在地,伸手一拽,自它头后颈上,拽下一只红枣大小的镂空金属球笼。
球笼连体铸有一空心长针,球笼内有一蓝翅虫。郭听右手摘下鱼钩上的秤砣,收在怀中,一甩鱼竿,鱼线划过雨幕,鱼钩轻轻一撩,飞至粟嘎身后,悄无声息地摘下玉笛,轻飘飘地**回郭听手中。
“呼——”郭听对着玉笛吹一口气,球笼内的蓝翅虫猛地一颤,发出一阵振翅鸣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