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闭眼!”话音未落,郭听一鞭子抽在马屁股上,马儿吃痛,扬蹄便跑。
“啊——”马上的阿盼吓得尖叫不止。郭听飞起一脚,踢飞一只木水桶,砸倒一个敌手,顺手一捞抓起竹竿,两腿快成一条线,追着马跑。
古洞寨里多巷道,纵横交错,宽窄不一,马儿虽然吃痛,但却跑不快,只能无头苍蝇一般左右乱撞。郭听倒提竹竿,踩着墙头跃上屋顶。苗族大多居于山区,山高坡陡,阴湿多雾。若修建砖屋,易受地气影响,有碍起居;故多修土台,土台下以长木柱支撑,楼体以木、竹、土、茅为主要材料,分两至三层,屋顶铺盖青瓦,平顺严密,大方整齐,曰“吊脚楼”,亦称“吊楼”。
郭听跃至楼顶,横持竹竿,时而横扫,时而戳刺,将追兵尽数挑落;低头一看,阿盼伏在马上,已近寨门,连忙踩着屋脊在竹楼间纵跳尾随。
察奈指挥着手下不断向高处爬,拖住郭听,自己则绕小路,穿堂过院,拦在阿盼的马前,斜刺里冲出,去捞缰绳,手刚到半路,半空中一支竹竿抽来,“啪”的一下敲在他的手腕上,顷刻间敲出一道瘀青,不用问,正是郭听到了。
“找死!”察奈牙缝里迸出一口杀气,拎着斧头来砍郭听。郭听的竹竿长,左拨右晃,察奈无法近身,纠缠之间,阿盼的马已经又蹿出几十步远。
“围起来!”大批人马赶到,绕着圈围住郭听。郭听一皱眉,竹竿虚挑察奈右眼,察奈退了半步,郭听的竹竿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挑下小楼外晾的一片床单,裹在竹竿上,回头一甩,床单迎风铺展,好似一面大旗。郭听将这杆“大旗”舞得风雨不透,虎虎生风,身形在“旗面”之下忽隐忽现。
“一起上——”察奈一声吼,所有人不管不顾地扑了上去,包围圈骤然缩小,人挤人地向“大旗”砸去。
“扑通——扑通——”十几条大汉以身作盾将“大旗”压在身下,低头一看,那“旗面”之下并无半个身影。
“在那儿呢!”人群中有人高喊。众人闻声看去,只见郭听不知何时已经爬到一座葡萄架的顶上,反手摘下一串紫葡萄,用牙咬下数颗,吧嗒吧嗒嘴,吐了葡萄皮,一挑拇指,冲着察奈大喊:“甜!”
“啊——”察奈一声吼,斧头横挥,将葡萄架砍倒。郭听凌空一纵,又上了楼顶,眼瞧阿盼连人大门已到了寨门,于是乎吹着口哨回头一笑:
“告辞!不送!”
“呼——”郭听凌空跃起,以竹竿作撑杆,跃出数丈,从半空中下落,又准又稳地落在马背上,左手拦住阿盼的腰,右手捞起缰绳,向上一提,快马人立而起,仰天嘶鸣。
阿盼又羞又怕,不敢睁眼,手捂着脸,脑子一片空白。
“驾!”郭听腿夹马腹,打马直奔敦江。
快马如飞,劲风扑面。阿盼透过指缝偷眼一看,只见两侧风景闪电一般后退,马儿四蹄扬起,马背起伏不定,如险流行舟,激得她心跳加速,呼吸急促。
“怎么样?阿盼姑娘,骑马好不好玩儿?”长风吹来,郭听衣发猎猎作响。
“嗯。”阿盼重重地点了点头,心里暗道:“我便是就这样死了,也是极好的。”
十几里山路,转眼便至,郭听滚鞍下马,将阿盼抱了下来,拉着她走到一截半人高的树桩前,右手自怀间一抹,拽出一根三寸长的铁钉,“哆”的一声将其插进树桩横截面正中,先指了指身后波涛翻涌的敦江,再指了指铁钉在阳光下的影子。
“阿盼姑娘,午时三刻,必兴风雨!”
“可现在明明是晴天……”
“风云难测,晴阴不定,福祸更迭,否极泰来。你好好坐着,我去会会那河神。”
阿盼拉着郭听的胳膊,眼中满是忧虑。郭听扶着阿盼坐在树桩边上,张开左手在阿盼面前晃了晃,示意左手空无一物,随后又张开右手在阿盼面前晃了晃,示意右手空无一物,随后两手相合,慢慢递到阿盼的身前。
“吹口气!”
“什么?”
“吹!”
阿盼嘟起嘴在郭听手背上轻轻吹了一口,郭听两手一摊,掌心处赫然出现一块奶糖。
“呀!”阿盼眼前一亮。
郭听将奶糖塞进阿盼的掌心,取下背后的纸伞,撑开来,罩在阿盼的头顶,神情一肃:
“好好在这儿待着,我去去就回,你尽管放心就好。”
郭听言罢,转身便走,行至江边,从兜里掏出一支烟,点着火叼在嘴上。
“呼——”郭听吐了一口烟,烟气在风中飘飘****,顺时针打了一个旋儿,向西面飘去。
“哟!这东风来得甚是及时啊!这几日暴晒,蒸发量不小,空气中水分含量很大,我这烟都潮了。今儿早上,此处流域边上的山地,迎风坡有小云团隆起,正午时分必有大雨。”
就在郭听暗自思量之际,上风处已有宝塔状墨云隆起,顷刻间铺天盖地,笼罩四野。
“呸——”郭听一口吐掉烟屁股,伸手在腰后一抽,拽出一根手臂长短的青铜鱼竿,上下拉长至一米五六左右,顺时针一拧,将卡扣锁死,右手食指一挑,鱼竿顶端飞出一只金黄色的鱼钩,挂在鱼线上左右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