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公,我心里很乱。”阿盼甩开宗帊阿公的手,头也不回地跑出寨子,独自一人坐在山谷里的小溪旁发呆。
直到夜雨忽至,撑着雨伞的郭听从林中飘然而至……篝火跳动不息,红彤彤的暖意笼罩着整座山洞,阿盼完成了她的讲述,郭听仍旧陷在故事中,久久不能自拔。
雨声渐歇,阿盼长吸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外乡人,我要走了”
“你去哪儿?”
“当然是回寨子。”
“回寨子?”
“三天后就是赶秋节,阿公要把我送去多麻寨,给他们的新头人做新娘子。”
“你既然不想嫁,为何还要回去?”
“我不回去,还能去哪儿?”阿盼努力挤出一抹苦笑。
“笑话!天大地大,何处不能容身?”
“天大地大?过不去敦江,我的头上,就只有巴掌大的一块天,早也是死,晚也是死,早点儿去找我阿妈,也是极好的。”
话到此处,阿盼鼻子一酸,险些落下泪来。
“今天不知是怎么了,和你说了这么多……不怕你告密,我已经准备好竹筒火药,赶秋节那天,我点着火药,跳到江里,和那个河神同归于尽。”
郭听挠了挠头,满脸惊恐地看着阿盼。阿盼被郭听直勾勾的眼神吓住了,小声问道:
“怎么?被我的勇气惊到了吗?”
“我是被你的愚蠢惊到了。小姑娘,你以身炸河神的想法非常大胆,我也很佩服你同归于尽的想法;但是你有没有计算过,敦江的河水有多深?流速是多少?你身上火药的爆炸力有多大?有效范围有多广、引燃时间有多长,以及河神的出现节点是什么时候……”
“我……”阿盼脸一红,有些语塞。
“你看看,你看看,都打算拼命了,还不动脑子。”
“不用你管!”阿盼恼羞成怒,推开郭听,向山洞外面跑。
郭听一个箭步冲上去,拉住她的手,阿盼挣了一下,却没挣脱。
“你……你做什么?”
“小姑娘,你吃了我的奶糖,便是我的朋友了。朋友有难,郭某断然不能坐视不理,你若信我,就不要再做你那同归于尽的打算。区区一个装神弄鬼的河神,郭某替你除了便是。”
“你吹什么牛皮!”阿盼被郭听拉住,进不得,退不得,一抬眼,又对上郭听那双清朗的瞳孔,一副身心霎时间僵住,脚步再也无法挪动。
“我这人从不打诳语,咱们击掌为约,三日内,郭某必除河神,倘若不成……”
“不成怎的?”阿盼追问。
“倘若不成,我便带你撒腿开溜,远离此地,再不回来。你放心,这几个月我在这大山中兜兜转转,已将山路烂熟于心,些许蛇虫鼠蚁、豺狼虎豹,根本不值一哂。”
“你又在吹牛!”
“好好好!这样吧,若是三日内我弄不死那河神,我便自己绑了你的竹筒火药,跳河去炸它,你看如何?”
“我……我的事,怎好让你送死?”
“你怎知此事一定不成?万一要是成了,你又怎的?”
“我……你若真杀了那河神,便是替我报仇的大恩人,我……”阿盼闭着眼,抿起嘴,刚要说话,郭听抢先笑道:“若是成了,你就带我去见你的宗帊阿公,借我碧眼金蝉一用。”
话音未落,阿盼心里猛地一沉,既觉得松了一口气,又隐隐约约带上几分失望,这情绪说不清道不明,让阿盼恍惚间似得又似失。
“如何?”
“好——”阿盼点点头。
“一言为定!”郭听抓着阿盼的手,和自己轻轻一击掌。
趁着这工夫,阿盼飞速地抽回自己的手,捂着咚咚乱跳的胸口,转身就跑。郭听愣了一下,哈哈大笑,拉开架势,围着篝火边跳边唱,词不达意,荒腔走板,全不在调:“哐令叮哐令叮哐,哐令叮哐令叮哐,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得此碧眼金蝉,我好比关公得赤兔啊,躬身施礼把话言,蒙丞相待我情义厚,今日赐某赤兔马,千里寻兄不费难,倘若我弟兄从此得相见,不忘丞相恩如山,深施一礼跨雕鞍,良骥千里名不虚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