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辛娅,你的玉,会带给我好运。”
“不!不!别去……别去……你不能有事!”辛娅抓着老姚,就是不放手。
老姚叹了口气,在辛娅耳边轻声说道:“阿盼的胃病,需要到外面的医院长期治疗,不能再拖了!她比同龄的孩子瘦那么多,你看不到吗?她的身体不可能去东边走上两个月的山路,过江是她唯一的出路,为了阿盼,也为了寨子里所有的娃娃,你让我试一试……”
老姚轻轻地掰开辛娅的手,一撑船桨,缓缓地漂向江水深处。敦江水面被大风吹皱,碧波油油,远处青山倒影映在脚下,一片墨绿。
老姚是划船的老手,他赤着双脚坐在船尾,手臂打直,利用整个身体的力量,上半身下压船桨,然后再起身,使船桨在水面上下均匀地画圈,推动船身移动。
不到半个小时,老姚已划到江心,岸边的火把星星点点,辛娅站在一块半人高的石头上,朝着老姚不停地挥手。然而,老姚万万不曾想到,在水下的阴暗处,一双血红色的眼睛已然锁定了他。
“呼——”江风渐歇,大雾渐起,老姚的身影变得模糊。
岸边,宗帊阿公的怀里骤然响起一阵刺耳的蝉鸣,既高亢嘹亮,又凄厉惊惧。宗帊阿公瞬间变了脸色,冷汗浸透了他的脊梁。
“回来!回来!快让他回来!”宗帊阿公指着江面大喊。
辛娅闻言,急得六神无主,摘下头巾,一边挥舞一边大叫:“回来!回来!”
古洞寨的人也在宗帊阿公的指挥下,晃动火把,齐声高喊:“危险!快回来!”
江面上,老姚的小船突然停了下来。老姚使劲地划桨,却仍旧分毫不动。岸边的蝉鸣飘到江面,老姚没由来地一阵心烦。他趴在船边,向水下看去,想找出缘由。
一只密布细小鳞片的爪子搭上老姚背后的船舷,这只爪子五指分张,指尖纤细。
“嗒嗒嗒——”爪子轻轻敲敲船帮!
老姚闻声回头,爪子迅速隐没到水中。
“谁!”老姚左手抄起一只船桨,右手拧亮随身的手电,扭头向刚刚传来响动的左侧船帮看去。
“嗒嗒嗒——”右侧船帮传来敲击声。
老姚一回头,仿佛看到什么东西缩回到了水里。
“装神弄鬼!”老姚啐了一口唾沫,从船舱里捧出一团渔网,扭腰张臂,往水里一撒,渔网迎风张开,罩住一片水域。
“哗啦——”网底传来一股下坠的力道,应该是套住了什么东西。
老姚一咬牙,快速收网,向上拖拽。
不多时,网底出水,内有大鱼一尾,黑鳍大嘴,狰狞可怖,落在舱底不住地乱跳,敲得船帮咚咚乱响。
老姚用草绳串起鱼嘴,拎起鱼身,冲着岸边大喊:“哪有什么河神?一尾大鱼罢了!”
“后面!后面!后面——”辛娅一边大喊,一边脱下外衣,想要跳进水里,四五个小伙子拽住了她。
“吱吱——吱吱——”宗帊阿公怀里的蝉鸣不仅没有停歇,反而一声高过一声,甚至盖过辛娅等人的呼喊。
老姚看着岸边的情形,有些不解,刚要低头拾起船桨,无意中一瞥,赫然瞧见船尾处不知何时爬上来一团赤红的东西。他伸手扇了扇浓雾,定睛看去,依稀可以分辨出那好像是一个干瘪老妪的背影,背弓如虾,头上顶着一顶金翅帽盔,外罩一身大红官袍,湖绸材质,圆领宽袖,上用五彩金丝线绣着一只摇头晃脑的狮子,宝气奢溢,官袍垂落水中,裹着一条粗大的尾巴在水下左摇右摆。
“你……你……是什么东西?”老姚手心一片冰凉,抄起船桨,向那东西的后背砸去。
“扑通——”那东西两爪一撑,凌空跃起,向下坠落,瞬间砸翻小船,老姚滚落水中,手电筒一闪而灭,水上再无光亮。
“啊——”浓雾之中传来老姚凄厉的惨叫,辛娅眼前一黑晕了过去,宗帊阿公怀里的蝉鸣声一瞬间达到顶峰。
不多时,水面晕开一片血红,翻滚的江面渐渐安静下来,只剩一只孤零零的小船在浓雾中打转儿。
“吱吱——吱吱——吱——”宗帊阿公怀里的蝉鸣声减弱,慢慢恢复沉寂。
宗帊阿公满脸是泪,强撑着站直腰,对身边的几个小伙子叹道:“它……它已经走了……带着辛娅,咱们……咱们回去吧。”
多麻寨的人围成一圈,将古洞寨的人挡住。宗帊阿公抹了一把泪,缓缓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康吉。康吉咧嘴一笑,轻轻地摆了摆手,让手下人让出一条路。
宗帊阿公朝着康吉点点头,带着寨子里的族人渐行渐远,消失在夜色之中。
古洞苗寨,辛娅已经三天没有说过话了。
她将自己关在家里,不与任何人接触,除了吃饭喝水,她就在厨房内忙碌,用文火烘炒木屑,阿盼被她关在卧室,任凭如何哭闹也不搭理。
辛娅的阿爸在世时是寨子里炸山采石的石匠,辛娅从小耳濡目染,对配置土炸药颇有经验。
民间土炸药,配方大多源自孙思邈的《丹经内伏硫黄法》:“硫黄一两,硝石一两。硇砂半两。右三味为末,甘锅坯成汁。泻入槽中,成伏矣。”另外也有《武经总要》中的火球火药方:“晋州硫黄十四两,窝黄七两,焰硝二斤半,麻茹一两,干漆一两,砒黄一两,定粉一两,竹茹一两,黄丹一两,黄蜡半两,清油一分,桐油半两,松脂一十四两,浓油一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