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各寨曾经联合起来,和多麻正面冲突过一次,冲突的结果就是多麻寨允许其他寨子的人用自备的船只在多麻寨的渡口过江。
然而,除多麻寨的船外,任何船只一下水,行至江心都会被水里某种东西掀翻,人死货沉。多麻寨的人说,这敦江里住着他们世代供奉的河神,除了多麻寨的人,谁入水,谁就得死!
自此后,无人敢涉江。
多麻寨本以为自己可以高枕无忧,偏偏在这当口上,出了个老姚!老姚年轻时,便是个不安分的“问题少年”,他本名叫“贡晖”,他父亲是个酒鬼,打跑他的母亲后,每逢喝醉必打他。十五岁时,贡晖为摆脱他的酒鬼父亲,钻入大山,所有人都以为他已死在山里,然而贡晖却凭着惊人的毅力活了下来。他在山里游**三个月,遇到了地质勘探队的队员。勘探队的队员将他带走,送他上学,给他起了新名字“姚致晖”。
老姚长大后,孤身一人顺着大山走了两个月,回到寨子。此时他那酒鬼父亲已经死去多年,老姚立志要让寨里的孩子“换个活法”。
他要办学堂!
他要修浮桥!
桩桩件件都戳到多麻寨的痛处。
“把他的桥桩子给我劈了!”康吉一声令下,四五个手持斧头的汉子冲上来。老姚一声大喊,血贯瞳仁,抄起铁锹左右乱抡,如疯似魔,周围人见状,纷纷躲开。
“啊——啊——”老姚背靠桥桩,像一头发狂的野兽。
康吉分开人群,走上前来,指着老姚骂道:“你在这儿修桥,惊扰我族供奉的河神,你不怕死吗!”
“怕死我就不来这儿了。”老姚咬着牙,死死地盯着康吉。
“上!”康吉一声令下,十几个大汉围上来,各持刀斧缓缓逼近。
“慢着!慢着!”
突然,河边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辛娅搀扶着古洞苗寨的阿公宗帊深一脚浅一脚地蹚过半人多高的草地小跑过来,跟在他们身后的还有四十多个寨子里的老少。
“宗帊阿公,你也来和我作对吗?”康吉搓搓手上的扳指,笑非笑地看着宗帊阿公。
“我……我……没没……没……不敢。”宗帊阿公眼神闪烁,伛偻着身子,低下了头。
“阿公——”老姚看着宗帊阿公。
“你……你把桥桩……拆了吧!”宗帊阿公伸手抓住老姚的手腕,五指握紧,指甲深深地陷进老姚的皮肉中。
“阿公!拆了桥,寨里的孩子怎么办?让娃们在大山里窝一辈子吗?!”
“都是命,都是命,娃生在这山沟子里,是命啊!人就是人,心气儿再高,也……也拗不过河神啊……”宗帊阿公望着敦江水,昏黄的眼眶里满是浊泪。
“狗屁的河神!娃娃们的命,握在娃娃们自己手里。”
“真的!真的!是真的!真的有河神,当年你不在,你……你不知道,咱们寨里不少后生和你一样,他们……他们硬要撑船过江,他们就……就死在我的眼前……我忘不了,一辈子都忘不了……听阿公的劝,把桥桩拆了吧!”
辛娅也赶忙上前,一边抢老姚手里的锹,一边轻言劝慰:“拆了吧……听阿公的劝,咱们斗不过河神。”
老姚是个热血性子,越劝越恼。他一手挣开辛娅,一手推开阿公,大踏步地走到康吉的面前。
“这江里……有河神?”
“当然!”康吉微微一笑。
“那你把它叫出来,让我见见。”
“河神出水,可是要人命的。”
“你当我是吓大的吗?你若不敢让它见我,便是骗人!”老姚伸手揪住了康吉的领口,多麻寨的人要上来厮打,却被康吉摆手止住。
“你敢不敢和我打个赌?”康吉伸出右手,点了点老姚的胸口。
“怎么赌?”
“我说江里有河神,你说江里没河神。这里有十几条小船,现在的江水水流甚是平和,你选一条船,若能从这里平安无事地划到对岸,再划回来,便算是我说谎,欺骗了大家。到时候,桥随你修,我概不干涉。但是,若是你没能划回来,被河神抓了去……”
“生死有命,与你无干!”老姚抢先一喝,打断康吉的话。
“好汉子!”康吉一挑大拇指,喝了一声彩。
老姚扔掉铁锹,跳上一只小船,解开缆绳,就要入水。辛娅蹚着水跑过来,抓住缆绳,扒住小船的船头。
“别去!别去!”
老姚蹲下身,摸了摸辛娅的头发,从她的脖子上摘下一块玉,挂到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