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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敦江水寒三千尺 湘西秘闻老河神（第1页）

第二章敦江水寒三千尺湘西秘闻老河神

十年前，湘西，古洞苗寨。

黄昏时分，夕阳穿过窗棂，投进屋内。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男子正坐在地上，修理着一把竹椅。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白色衬衫，嘴角绷紧，布满老茧的两手灵活而有力。

他是寨里唯一的老师，姚致晖。

村里罕有人识字，姚致晖是方圆百里唯一出去闯**过的苗人，但“致晖”二字“又文又拗”，故而村人都叫他老姚。

老姚身后蹲着一个白胖的小姑娘，今年十岁，脑袋上的头发枯黄细软，扎着辫子，略显苍白的脸上还挂着鼻涕。她捧着肉嘟嘟的脸蛋儿，奶声奶气地问：

“阿爸，你这是在干什么啊？”

老姚抹了抹头上的汗，笑着摸了摸小姑娘的头：“阿盼，村里学堂的桌椅太旧了，今天有个娃娃一坐上去，啪！摔了个屁墩儿！”

“哈哈哈哈哈！”阿盼大笑。

“阿盼乖，明年你也该上学了。”

“阿盼不想上学堂，寨里的阿公说上学堂没用。”

“胡说！”老姚猛地起身，吓了阿盼一跳。

“阿爸——”

老姚弯下腰，将阿盼抱起，语重心长地说道：“不要听阿公的，阿公年纪大了，他没有接触过外面的世界。你要记住阿爸说的话，读书是能改变命运的，咱们寨子里的孩子一定要走出这片大山，去看看外面更广阔的天地。”

“外面……”

阿盼扭头看向窗外，东边和南边百米外就是绵延的群山，山势陡峭，丝毫不输那“黄鹤之飞尚不得过，猿猱欲度愁攀缘”的蜀道，想走出去不知要何年何月，西边和北边有一条波涛汹涌、横亘绵延的大河——敦江。

寨里的老人不止一次地告诫过后生，敦江水深三千尺，专淹不信命的蠢后生。

老姚从闺女的眼中看到了一个孩子对未来的迷茫。他深吸一口气，将阿盼举过头顶，让阿盼坐在他的肩膀上，他走到院子里踮起脚：“阿盼，怎么样，是不是看得更远一些了？”

“嗯！”

“阿爸希望，寨里所有的孩子都能走出这片天地，去到更广阔的世界，阿爸的肩膀就是娃儿们的梯子……阿盼！看那儿，阿爸要在江边修一座浮桥，只要浮桥一通，娃娃们就能走出去。”

“咣当——”一声脆响从老姚身后传来。老姚闻声回头，看见正是自己的婆娘辛娅不小心打翻了水碗。

“阿妈！”阿盼伸出了小手。

辛娅接过阿盼，将她放到地上，拍了拍她的脑袋：“去玩儿吧！”

阿盼蹦蹦跳跳地跑出院子，去追逐啄米的小鸡。

辛娅使劲攥住老姚的手，她手指冰凉，嗓音微微颤抖：“你又去修桥了？”

老姚抿着嘴，不敢去看辛娅的眼睛，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嗯。”

“我不是说过……我说过好多次了！不要去！不要去！敦江边的多麻寨，不是咱们能招惹的。你修浮桥的事，已经惹了人家的不满，我听咱们寨里的阿公说，多麻寨的头人来过，多麻寨的人说……”

“说什么？”

“说……多麻寨世代供奉居于敦江中的河神，你在江上修浮桥……已经触怒河神，不拆桥桩……河神就要出来吃人……他们已经去江边了。”

“胡说！朗朗乾坤，哪来的鬼神？”

“你小点儿声！小点儿声！别被人听见！”辛娅手忙脚乱地掩住老姚的嘴。

“怕什么？你们究竟在怕什么？哦！我知道了，你们怕的是什么狗屁河神！你们怕，我可不怕！我老姚做事正大光明，从不信这些鬼话。

我这就去江边守着，谁敢拆我的桥，我就和他拼命！”

老姚挣脱辛娅，在墙边抄起一杆铁锹，头也不回地往外跑。辛娅急得直掉眼泪，嘱咐阿盼不要乱走，随后便出了门，去找寨里的阿公。

敦江边，山雨欲来。

三更天，多麻寨的人到了，几十个举着火把的青壮，围住老姚的草棚。老姚攥着铁锹，守着身后的桥桩，和对方僵持。

多麻寨的人越聚越多，带头的是多麻寨的头人康吉，在康吉身后站着一个身裹黑袍、枯瘦如柴的老头儿。此人唤作粟嘎，是多麻苗寨的大虫师。

湘西苗人擅“放蛊”，流派众多，各寨不一，有医蛊也有毒蛊。古洞苗寨所养的碧眼金蝉，乃趋吉避凶之物，既不能医也不能毒，在“放蛊”流派中属于旁支末流；再加上古洞苗寨人丁单薄，田地稀少，少有青壮，使得古洞苗寨在与其他寨子的摩擦中，屡屡处于下风。而多麻苗寨人口鼎盛，号称方圆百里第一大寨。其寨子扼守敦江渡口，此处河段为整条敦江水流最为和缓的一段，多麻寨“靠水吃水”，专做“渡船”买卖，全寨一千多户，养着四百艘大小货船，附近十七个寨子的鸡鸭猪牛、果蔬米粮、针头线脑等货物均由多麻寨统一收购卖到外面，再从外面采购各寨所需分批售卖。多麻寨低买高卖，里外一倒手，便能赚到三成的利。而且，多麻寨只“渡货”，不载人，附近村寨接触不到外人，只能按多麻寨的定价买入卖出。各寨虽然“苦多麻久矣”，但又惧怕多麻寨的有钱有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