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明遇的姿态放得低,话却说得不软,既给了三爷面子,也守住了自己的底线,东西可以给,但不是白送。
三爷眼中闪过一丝几乎无法捕捉的赞许。
他就喜欢跟明白人打交道,不绕弯子,懂分寸。
“好!”
三爷抚掌:“痛快!那老头子我也不跟你玩虚的。那张千工拔步床,用料是上百年老料,工是大师手笔,神韵更是可遇不可求,以前有张仿的拍了一千八百万,我老头子出两千万,你看如何?”
“行!”
两千万,这还仅仅是一张床!
三爷似乎很满意陈明遇眼中那一闪而逝的震动,继续道,语气平淡得像在报菜单:“圈椅,我看了你们新出的那批仿明式素工圈椅,形制准,线条好,用料也扎实。一张,八万。我要三十张!”
“翘头案,紫光檀的,比例好,打磨到位。一张,十七万。要十张。”
“还有那对顶箱大柜,材质是缅甸花梨,但做工够细,雕花也活泛,一对,三百六十万。”
“外加配套的脚踏、花几、琴桌若干,凑个整。六千万!”
陈明遇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三爷不仅眼光毒辣,报价更是精准狠辣,既体现了他对精品的价值认同,也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两千万的床,八万的椅子,十七万的案几……这些价格远超市场同类仿品,却又精准地卡在了明朝家具顶级工艺所能支撑的极限价值上。
“没问题!”
陈明遇斩钉截铁地回答:“三爷放心,明韵坊质量可以保证!”
“好!”
三爷脸上的笑意深了些:“我就喜欢你这股子劲儿!那就这么定了。”
他转头对侍立一旁的女管家吩咐道:“阿蓉,把合同拿过来,按刚才说的价码拟。”
女管家应声退下。
三爷端起茶盏,悠然呷了一口,仿佛刚才敲定的不是一笔近六千万的巨单,而是一桩寻常小事。
他放下茶盏,看着陈明遇,眼神里多了一丝长辈看后辈的温和:“明遇啊,这笔单子,算是老头子给你的明韵坊添把火。好好干,别辜负了那些好料子和好手艺。我那孙女,以后的新房里,可就指着你们的东西撑场面了。”
陈明遇郑重道:“谢三爷信任!明遇和明韵坊,绝不敢有丝毫懈怠。”
很快,女管家拿着两份打印好的合同进来。
陈明遇仔细看过条款,确认无误后,在三爷递来的金笔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六千万,一个足以让无数人疯狂的数字,尘埃落定。
签完字,放下笔,陈明遇端起早已微凉的茶盏,喝了一口。
茶是好茶,入口微苦,回甘悠长。
陈明遇淡淡地笑道:“既然是贵府千金出阁,明遇也带了一份小小礼物!”
其实,陈明遇可没有未卜先知的能力,他给三爷带了一套明朝景德镇的瓷器,虽然不是宫里出来的,却是官窑出品,价值几十万没有问题。
陈明遇假意提出带过来的箱子,意念一动,将放在箱子里的瓷器收到空间,随后,将一套凤冠霞帔全套头饰,放在箱子里,不过有些局促……
三爷也端起茶盏,起初没有在意,然而,直到他的视线落在凤冠霞帔上面的时候,他的目光直了:“这……这……”
陈明遇其实并不知道这套大明庐州知府千金的凤冠霞帔值多少钱,但是上面有几十颗宝石还有珍珠,不算文物价值,几十万应该有。
三爷转头看着陈明遇沉静的侧脸,眼中那丝赞许更深了。
这小子,面对泼天的富贵和巨大的压力,眼神依旧清澈,脊梁依旧挺直。是个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