洗尽铅华,褪去浮色。
镜中映出的女子,素面清冷,眼神锐利如刀,如同出鞘的绝世凶器,那根淬毒的乌木发簪,在她挽起湿发时,被极其熟练地重新簪回了发髻深处。
她换上睢阳军将士穿的同样黑色的棉布棉衣,她推开那扇薄薄的木门,她抬起头,望向陈明遇书房那扇依旧亮着灯的窗户,眼神幽深如古井。
戏台已经搭好。
她苏媚,回来了。
……
陈明遇的书房里,徐以显垂手立在一旁。
“如何?”
“滴水不漏。”
徐以显平静地道:“宫里那段,隐去了关键。但那份镇定,那份被点透戏台后的反应……绝非寻常风尘女子能有。大人,此女……是把双刃剑,极利,也极易反噬。”
“骆养性卖的那六个匠人,是刀是眼。”
陈明遇缓缓道:“而她……或许是执刀的手,或许是……”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停在门外。
“大人。”是苏媚的声音。
“进。”
门被推开。
苏媚走了进来,她走到桌边,将茶碗轻轻放下,动作恭谨自然道:“夜深了,大人请用茶。”
“有心了。”
陈明遇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苏媚。”
“奴婢在!”
“你说你是尚衣监的粗使宫女。”
陈明遇像是在闲聊:“那……可曾见过皇后娘娘?”
陈明遇此时也是在八卦,传闻天启皇帝的皇后张嫣是一个极品大美女。
苏媚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
来了,他竟然直接问起了皇后,这是试探?还是……
“回大人,奴婢身份低微,只远远见过娘娘凤驾几面。娘娘……慈和端方,待下宽仁,只可惜……”
苏媚恰到好处地停住,眼中适时地泛起一丝水光,仿佛不忍再言。
“是啊,可惜了。”
陈明遇放下茶碗,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仿佛自言自语般低语道:“天家贵胄,命运弄人。有时候,血脉带来的,未必是福泽……”
血脉?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惊雷,狠狠劈在苏媚的脑海之中!
她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又在下一刻冻结成冰!她猛地抬头,难以置信地看向陈明遇!
他……他是什么意思?他知道了什么?难道……
苏媚其实误会陈明遇了,他只是想着,如果天启皇帝不是皇帝,那么他的三个儿子三个女儿,未必会全部夭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