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坐在床边,百无聊赖,拿起床头柜上的湿巾。包装袋上写着“深层洁净”,下面一行小字。她拧开盖子,抽了一张,叠成方块,搁在一边。又抽了一张,又叠了。叠了五六张,摆在床头柜上,像一列小火车。
母亲睁开眼,看了一眼,又闭上了。“你小时候也是这样,没事就叠东西。”
“叠什么?”
“什么都叠。纸巾叠成方块的,纸片叠成飞机的,毛巾叠成小人的。”母亲的声音慢悠悠的,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你姐不叠。她没耐心。”
林夕把叠好的纸巾一张一张捋平,摞在一起,放在床头柜最边上了。
“妈。”
“嗯。”
“你还记得我小时候,有一次发高烧,半夜烧到四十度?”
母亲没说话。
“你不在家。姐背我去的诊所。”
母亲还是没说话,但她的眉头动了一下。
“那天晚上,她一直没睡。坐在床边,用毛巾给我敷额头。我的手很冰,脚也很冰,她把手伸进被子里,给我捂脚。”
林夕顿了顿。
“她跟护士说,‘我是她姐’。”
林夕说到这里,停了下来。
病房里很安静。
“妈,你知道吗?”林夕抬起头,“她那次以后,再也没跟我说过这句话。”
母亲没有回答。
林夕看了她一眼。母亲的眼眶红了,但没哭。她只是把被子拉高了,遮住了半张脸。
“汤好了,喝吧。”林夕把碗端过来。母亲没有动。过了一会儿,她把手从被子底下伸出来,拿起了勺子。舀了一勺,吹了吹,放进嘴里。又舀了一勺。
她喝得很慢。一碗汤喝了十几分钟。林夕坐在旁边,数着碗壁上冒出来的小气泡。它们一个个浮上来,到汤面破了。新的又冒出来。
母亲放下碗。“好了。”
林夕把碗收了,保温桶盖好。去卫生间刷了碗,洗了手,出来。
王老太换到戏曲频道了,电视里有人在唱,咿咿呀呀的,听不清唱的是什么。林夕站了一会儿,拿起外套,说:“妈,我走了。”
“嗯。”
“明天早上来。”
“不用来。你姐在。”
“我来看一眼。”
母亲没有再说什么,把被子又拉高了一点。
林夕走到门口,转过身。
“妈。”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