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林月把润唇膏递回来。林夕没接。
“你留着吧。”
林月看了她一眼,塞进了自己口袋。
走廊那头有人在哭,是那种压着声音哭,闷闷的,像从枕头底下传出来的。不知道是谁。医院里经常有人哭,白天还好,晚上多。林夕在这里住了七天,听过好几次了。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轻轻的、不想让人听到的哭。有时候是一个人在走廊尽头,有时候是一群人挤在病房里面,声音出来了,又被门挡住了。
“林夕。”林月叫她。
“嗯。”
“妈出院以后,你有没有想过,让她搬到你那儿?”
林夕愣了一下。“为什么?”
“她一个人,跟爸两个人……你懂我的意思。”
林夕懂。母亲腿好了以后走路肯定不方便。老房子六楼,没电梯。上下楼一趟就要十几二十分钟。买菜更别提了。
“我那没电梯。”林夕说。
“你那几楼?”
“五楼。”
“那也一样。”林月皱了皱眉,想了想,“要不租个一楼的?”
“她不愿意。”
“你问过?”
“不用问,她肯定不愿意。”
林月没说话。她看着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灰蒙蒙的天,看不出来是下午几点。过了一会儿,她叹了一口气,从鼻子里出来的,很轻,但林夕听到了。
“我再想想吧。”林月说。
她们回到病房。母亲已经睡着了,呼吸很轻,眉头还皱着,但比刚才松了一点。王老太也在睡,刘老太的女儿来了,在喂她喝汤,嘟着嘴吹气,像喂小孩似的。
林夕拿起外套。“我走了。晚上来。”
“你吃了饭再走。”
“回去吃。”
“路上买点吃的,别不吃。”
“知道了。”
林夕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林月坐在床边,手里拿着手机,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侧脸在灯光下很白,骨头突出,像一把刀。林夕想说什么,嘴张了一下,没说出来,关上门走了。
晚上她又来了。电梯口碰到父亲,拎着一个保温桶,说是炖了鸡汤。林夕接过来,让父亲回去。“你进去吧。”父亲说,“我楼下待会儿。”说完就走了。
林夕打开保温桶,鸡汤还很烫,上面浮着一层金黄色的油。她用勺子把油撇掉,盛了一碗,放在床头柜上晾着。
“妈,喝汤。”
“等会儿。”
母亲半躺着,眼睛半闭着。林月不在,病房里安静多了。刘老太也睡着了,王老太在看电视,声音调得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