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当时为什么没去?”林夕问,“那天晚上,你为什么没去?”
母亲没有说话。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装病?”林夕的声音很轻,轻到差一点就被电视里的戏曲盖过了。“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为了让你注意我,才发烧的?”
走廊里有人在走。脚步声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
母亲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没有声音。就两行泪,从眼角滑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流到了枕头里。
林夕站在那里,看着那两行泪。
她等这个答案等了很久。从小学等到大学,从大学等到工作,等到现在。等到她自己都快忘了在等什么。
但她等到了。
母亲的眼泪,就是答案。
不是“是”或者“不是”。是“对不起”——说不出口的、不知道该怎么说的对不起。
林夕走过去,拿起床头柜上的纸巾,抽了一张,叠成方块。她弯下腰,轻轻擦掉母亲脸上的眼泪。纸湿了,她又抽了一张,再擦。
“我没怪你。”林夕说。
是的,她没有。这么多年了,她已经不怪了。或者说,她早就知道那个答案了——不管母亲是因为什么没去,她都是爱她的。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做。
她把纸巾扔进垃圾桶,站直了。
“我走了。你早点睡。”
母亲没说话。
林夕关上门。走廊上很安静。她背靠着门,站了一会儿。
然后深吸一口气,往电梯口走去。
手机响了。林月发来的微信。
“妈今天怎么样?”
“喝了汤。挺好的。”
“你呢?”
“我也挺好的。”
“你吃饭了吗?”
“吃了。在楼下吃的面。”
其实没吃。她忘了。但现在想起来也不觉得饿。她走进电梯,按了一楼。电梯门关上,镜子里的自己脸很白,眼睛很红,但嘴角是平的。不是翘着的,也不是往下撇的,就是平的。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想起小时候林月背她去诊所那个晚上。她伏在林月的背上,看到天上的月亮。月亮是弯弯的,很亮,亮得像一块银子。她半睁半闭着眼睛,心想月亮好近,伸手就能摸到。后来她伸出手去摸,什么都没摸到。但那个凉凉的、亮亮的、在头顶上方的月亮,她到现在都记着。
风一吹过来,她缩了缩脖子。
月亮还是有的。在头顶上方,圆圆的,亮亮的。
和很多年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