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继续走,走向洗衣机。
晓禾站在房间中间,环顾四周。书架擦干净了,书重新摆好了。床上的床单没有了,露出下面的床垫,有点旧了,有一块浅浅的印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书桌还是那样,笔记本还是翻开到那一页——woaimama。
她走到书桌前,低头看着那行拼音。
歪歪扭扭的,a写成了o,但意思很清楚。我爱妈妈。
她伸出手,把笔记本合上了。
不是扔掉,是合上。合上,放在桌上,和其他书一起,整整齐齐的。
沈阿姨回来了。她站在门口,看着房间。
书架干净了。床没有床单了。书桌上的笔记本合上了。
“晓禾。”她说。
“嗯。”
“谢谢你。”
晓禾摇了摇头。她没有做什么。她只是把书拿下来,把盒子放在书架上,把笔记本合上。
但她知道沈阿姨在谢什么。不是谢她帮忙干活。是谢她没有害怕,没有躲开,没有说“我不想进这个房间”。
她站在这里。在这个房间里。和沈阿姨一起,和陈叔叔一起。她们一起擦灰,一起整理,一起把那些放在那里快三年的东西拿起来,看了看,又放回去。
没有扔掉,没有烧掉,没有“忘掉”。只是整理了一下,重新摆好。
这间房间还是思语的房间。但它不再是纪念馆了。
它是一个被爱着的人住过的地方。那个人走了,但房间还在。房间里的东西还在。它们不用再保持“她刚离开”的样子。它们可以落灰,可以被擦掉,可以被重新摆放。
它们可以继续存在,但不用停在原处了。
中午,沈阿姨做了面条。西红柿鸡蛋面,汤是红色的,鸡蛋金黄色的,撒了葱花,绿的绿的。
“吃完饭休息一下,”沈阿姨说,“下午把窗帘洗了。”
“好。”晓禾说。
陈叔叔在吃面,呼噜呼噜的,声音很大。以前沈阿姨会说“吃面不要出声”,但今天她没有说。她只是看着陈叔叔吃面,笑了笑。
吃完饭,沈阿姨去拆窗帘。晓禾帮着扶椅子,沈阿姨站在上面,把窗帘杆取下来。窗帘是白色的,蕾丝的,落了一层灰,摸上去有点涩。
“这个窗帘是思语选的。”沈阿姨说,“她五岁的时候,带她去布艺市场,她自己挑的。”
晓禾仰着头,看着沈阿姨把窗帘从杆上取下来,叠好。
“现在看有点旧了。”沈阿姨说,“但还能用。洗洗就好了。”
她从椅子上下来,把窗帘塞进洗衣机。洗衣机转动起来,轰轰轰的,水声哗哗的。
沈阿姨站在洗衣机前面,看着滚筒里面的白色窗帘转来转去。
“妈妈。”晓禾站在她旁边。
“嗯。”
“思语喜欢这个窗帘,是因为白色吗?”
沈阿姨想了想。“她说像云朵。白色蕾丝,一格一格的,她说像天上的云。”
晓禾看着洗衣机里的窗帘。在水里,它确实像云。白色的,软软的,在水里飘来飘去。
下午三点多,窗帘洗好了。沈阿姨把它晾在阳台上。白色的蕾丝在风里飘,一格一格的,阳光从格子里透过来,照在地板上,像是打碎了的金色玻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