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们没有说话。房间很安静,只有抹布擦过书皮的声音,沙沙的,像秋天的树叶。
陈叔叔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他蹲在地上,把那些已经擦好的书按照大小分类,大的在左边,小的在右边。他的手很大,动作却出奇地轻,像是怕弄坏了什么东西。
晓禾从书架上拿下来一本厚一点的绘本,封面是一只穿蓝色背带裤的兔子。她愣了一下。这本绘本她见过——在福利院,她也有一本,翻烂了,封面都卷了边。
她翻开第一页。兔子提着篮子走在田野上,天很蓝,太阳很大。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这本书,”沈阿姨看到她手里的绘本,“思语很喜欢。每天晚上都要讲。讲了一遍又一遍,讲到她自己都能背了。”
晓禾没有说话。她翻到最后一页。兔子回到家,篮子里装满了胡萝卜。月亮出来了,兔子躺在被窝里,闭上了眼睛。
她合上绘本,放在“已擦好”的那一摞上面。
书架的最后一排,最角落里,有一个盒子。不是纸盒,是铁盒,浅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海豚。盖子盖得很紧,像是特意被人放在那里,不想被看到。
晓禾拿着那个盒子,看了看沈阿姨。
沈阿姨看到她手里的盒子,停了一下。
“那个……”她说,“那是思语的东西。”
“要擦吗?”晓禾问。
沈阿姨看着那个盒子,沉默了几秒。“打开看看吧。”
晓禾掀开盖子。
盒子里面装的是小东西。几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糖纸,透明的,五颜六色的。一个发卡,粉色的,上面有一个蝴蝶结,蝴蝶结上缺了一颗水钻。几块小石头,光滑的,圆溜溜的,有的白有的灰。一张叠成方块的纸,展开来,上面画着一只歪歪扭扭的小猫,旁边写着“我家的咪咪”——咪咪是猫的名字,但晓禾知道这个家没有猫。
还有一个信封。白色的,没有写字。
晓禾把信封拿出来,看了看沈阿姨。
“打开吧。”沈阿姨说。
晓禾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彩色照片,有点褪色了。照片上是一个女人抱着一个小女孩。女人很年轻,扎着马尾,笑得很灿烂。小女孩扎着两个小辫子,手里举着一个棉花糖,脸上沾满了粉色的糖渍。
那个年轻女人是沈阿姨。那个小女孩,是思语。
“她三岁那年,”沈阿姨看着那张照片,“带她去公园。第一次吃棉花糖,吃得到处都是。”
她笑了笑。
“那时候我还没有白头发。”她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确实有白头发了,不多,藏在黑色的头发里,但仔细看能看到。
晓禾看着照片里的沈阿姨,又看了看现在的沈阿姨。同一个人,但不一样了。以前的笑是灿烂的,像太阳。现在的笑是温的,像傍晚的灯光。
她把照片放回信封,把信封放回盒子,把盖子盖上。
“妈妈,这个放哪里?”
沈阿姨想了想。“放回书架上吧。找个地方放着。”
晓禾把盒子放在书架的最上面一层,靠着那个小奖杯。铁盒和海豚,奖杯和思语。放在一起,不碍事。
书架清空了。沈阿姨把抹布洗了洗,回来开始擦书架。一层一层地擦,很仔细,连角落里的灰都用手指抠干净了。
陈叔叔把分类好的书按顺序摆回去。大的在左边,小的在右边。绘本放在下面几排,方便拿。故事书放在上面。
晓禾去卫生间洗了手,回来的时候,沈阿姨正在整理床铺。她把床单扯下来,叠好,放在一边。枕头套也扯下来,叠好。毛绒兔子放在枕头上,竖着耳朵,笑眯眯的。
“床单要不要洗?”晓禾问。
“洗。”沈阿姨说,“都洗一遍。”
她把床单和枕头套抱起来,走出房间。经过走廊的时候,她停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粉色床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