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禾坐在阳台上,看着窗帘飘。风吹过来,带着洗衣液的味道,甜甜的。
沈阿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两个人并排坐在阳台的小板凳上,看着窗帘飘。
“晓禾。”沈阿姨说。
“嗯。”
“今天辛苦你了。”
“不辛苦。”
沈阿姨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手指从头顶滑到发梢,和以前一样。但以前那种触碰是凉的,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今天是暖的。
“妈妈在想,”沈阿姨说,“这个房间以后怎么用。”
晓禾转过头看她。
“思语的东西不搬走。书留着,奖杯留着,毛绒兔子也留着。”沈阿姨看着窗帘,“但这个房间不能一直空着了。妈妈想把它变成一个……可以待的地方。放一张小桌子,你可以在那里画画。或者放一把椅子,妈妈可以在那里看书。”
晓禾没有说话。
“当然,这是你的房间,你的选择。你要是想留着,什么都不动,也可以。”沈阿姨转过头看她,“你说了算。”
晓禾想了想。
“放桌子。”她说,“画画的桌子。”
沈阿姨笑了。“好。放桌子。画画的桌子。”
窗帘还在飘。白色的蕾丝在风里一鼓一鼓的,像帆。
那天晚上,晓禾躺在床上,想着白天的那些事。
思语的房间。书架上的书。铁盒子里的糖纸和石头。笔记本上的“woaimama”。窗帘像云朵。沈阿姨说“你说了算”。
她翻了个身,面朝窗户。月亮很圆,月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比以前亮很多。
那间房间不再是纪念馆了。它会变成一间普通的房间。有桌子,有椅子,有阳光,有人在里面画画、看书。思语的东西还在,但它们不用再停在原处了。
就像沈阿姨说的——“不是忘记她,是不用一直站在那里了。”
晓禾伸出手,对着天花板比了一个剪刀手。影子投在天花板上,歪歪扭扭的。
她笑了。
然后把被子拉过头顶,在被窝里闭上眼睛。
今天很累。搬书,擦灰,拆窗帘。但她不觉得累。
她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不是帮沈阿姨干活,是和沈阿姨一起,把那间房间从时间里救出来了。
她不知道这个说法对不对。但她在心里是这么想的。
救出来了。
把思语从那个“永远停在八岁”的地方救出来了。思语可以长大了,在她们心里,在她们说起她的那些故事里。她可以吃棉花糖,可以跳舞,可以弹琴。她可以继续存在,不是作为一个“逝者”,而是作为一个“被记住的人”。
晓禾把被子拉好,闭上眼睛。
她想,也许这就是家人。
不是完美的人,不是没有伤口的人。是那些伤口还在,但他们愿意和你一起面对的人。
她翻了个身,很快就睡着了。
这一夜,她没有做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