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辆平板货车上,装着两台崭新的红色拖拉机。在空旷的货车车厢的一头,我们不停地喘息着,互相看看,发现各自的脸都红红的,鬓角和鼻尖儿上挂着汗珠。
拉丽达把食指放在唇上:“嘘——嘘——别出声。”
火车呜呜地开了,我们眼前是飞跑的树林,飞跑的山岭。
我们俩的笑脸,像盛开的花,我们神采飞扬,忘情地、抑制不住地唱起《我爱北京天安门》:
我爱北京天安门,
天安门上太阳升,
伟大领袖毛主席,
指引我们向前进……
我们眼前是飞跑着的山岭、松林、桦林、原野、麦田……
位居大兴安岭中南部山腰的重镇博克图,在方圆二百公里内,可是个出名的大地方。因是出入大兴安岭的咽喉要塞之一,当年这里居民主要有三部分:因上行有长长的大兴安岭铁路隧道,博克图火车站是铁路枢纽,常驻于此的铁路机务段的职工就有五百余人,加上家属,光铁路系统就接近两千人;第二部分是军人,因是部队师部所在地,每天在镇里活动的军人足有三五百人;最后才是当地的农牧民百余户。
博克图镇分为两部分,山上称“上坎”,山下称“下坎”。
在我们草原和山区接壤地带,博克图是看得见摸得着的大城市。
山上山下房子的形状,多是俄罗斯式的木刻楞房子。
街上行走的人多极了。
我和拉丽达走出俄式火车站的检票口。
拉丽达连蹦带跳地走着,高兴异常,引来路人的注意和好奇。
我们进了被镇里称为下坎最大的商店——也是比民居稍微大些的平房“大岭百货”。
我和拉丽达趴在玻璃柜台上,盯着那个精美盒装的“上海牌”口琴。
拉丽达手指口琴,对女售货员说:“阿姨,请你把这个口琴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拿出口琴,放在我们眼前。
拉丽达打开盒盖,脸上像花儿绽放,她兴奋地喊:“太漂亮啦!”
我捧着口琴,左看右看,爱不释手,还想放在自己嘴上试吹一下。
女售货员向我摆手,忙说:“不行啊,口琴不能试吹!”
我很懂行地问售货员:“阿姨,这口琴是重音的吗?”
女售货员说:“嗬——你还懂行,是重音的,昨天一个解放军买了,吹起来可好听了!”
拉丽达说:“呼斯乐哥哥,你看好了吗?”
我只顾欣赏口琴,似乎没有听到她的话。
可下面的话我却听得清清楚楚,拉丽达又问女售货员:“阿姨,这个口琴多少钱一个?”
女售货员说:“六块二。”
拉丽达笑了,满口的牙洁白如玉,她问我:“呼斯乐哥哥,你看好了吗?”
见我点头,拉丽达忙掏花衣服的兜儿,掏着掏着,她脸色突变,声音也变了:“妈呀,我们的钱呢?”她继续掏兜。
我忙问:“钱……怎么啦?”
拉丽达几乎要哭了,她大声地对我说:“呼斯乐哥哥……我们的钱没了呀!我们的钱……”
我大惊,遂上前帮她翻兜儿。
拉丽达失望地大哭起来:“妈呀,我们的钱丢啦!怎么能丢呢?呜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