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瑟丽娜马上摘下帽子,扔在地上。
“哎呀,”霍坦西奥的妻子说,“我可不会傻到这种程度!”
比恩卡也说:“呸,管这种傻事儿叫尽妇道啊?”比恩卡的丈夫听她这么讲,说:“我倒希望你也做出像这种守妇道的傻事儿呢。亲爱的比恩卡,从吃完饭到现在,我已经为你聪明的妇道输了一百克郎。”
“拿我的妇道打赌,”比恩卡说,“你比我还傻。”
“凯瑟丽娜,”彼特鲁乔说,“我命令你去告诉这两个固执的女人,作妻子的对她们的主人和丈夫的妇道是什么。”
使所有在场的人都惊异的是,这位由过去的悍妇改变过来的凯瑟丽娜,居然对妻子的妇道就是服从赞不绝口,正像她做的那样,她对彼特鲁乔的意愿已经能够做到无条件地服从。于是,凯瑟丽娜又一次在帕度亚出名了,这回不是作为悍妇凯瑟丽娜,而是因为她是帕度亚最顺从、最守妇道的妻子。
错误的
喜剧以弗所因与叙拉古两国不和,为此制定了一条残酷的法律,规定一旦叙拉古的商人在以弗所的城里被发现,如果交不出一千马克的赎金,就得被判处死刑。
一个叙拉古的老商人伊勤在以弗所的街道上被发现,带到公爵面前,公爵问他是交上一大笔赎金,还是接受死刑。
伊勤交不出赎金。公爵在宣判死刑之前,要他先讲讲自己的身世经历,并说说明知叙拉古商人进了以弗所城就要被处死,为什么还非冒险前来。
伊勤说他不怕死,因为忧伤已使他对生活感到厌倦。但强迫他去讲生活中的不幸遭遇,实在是莫大的痛苦。说完,他就开始讲起自己的身世:
“我生在叙拉古,从小就学会了经商。娶了老婆以后,一起过着快乐的日子。后来,我因有事,必须得去厄匹达姆纽姆一趟,到了那儿又因生意上的事耽搁了半年。后来发现还得再滞留些时候,便叫我老婆也来。她到了不久,生下一对儿双胞胎,是两个男孩子。非常奇怪的是,两个孩子长得一模一样,完全分不出谁是谁。我老婆正生产的时候,她住的旅店里有另一个穷女人也生了一对儿双胞胎,又是两个儿子,而且,也跟我们的一样,分不出谁是谁来。这对儿双胞胎的父母非常穷,我就把那两个男孩儿买了下来,想等把他们养大以后,让他们伺候我的两个儿子。
“我那两个儿子长得可漂亮了,我老婆对生了这么两个孩子,没理由不骄傲。她天天盼着回家,尽管不情愿,我也还是同意了。一定是我们上船的时辰不吉利,船刚开出厄匹达姆纽姆约一海里,海上就刮起一阵可怕的暴风雨,肆虐了很长时间。水手们一看大船没救了,就光顾着自己逃命,都挤到了一条小船上,把我们独自扔在大船上。大船随时都会被猛烈的风浪暴雨摧毁。
“我老婆只是不停地哭,两个可爱的小家伙儿虽然还不知道怕,但看到妈妈哭,他们也跟着哭。尽管我不怕死,可我的心思全在他们身上,为他们的安危担心害怕。我把较小的儿子绑在一根航海的人为防备风暴备用的小桅杆上,把双胞胎奴隶中较小的一个绑在另一头儿。同时,我教我老婆把另两个大点儿的孩子,也照我绑的样子绑牢。她照看两个大点儿的孩子,我照看较小的两个。接着,我们又把自己跟各自照看的孩子一起绑在桅杆上。若非如此,我们都淹死了,因为船被一块巨大的礁石撞得粉碎。我们紧紧抓住细长的桅杆,漂浮在海面上。我得照顾两个孩子,就帮不上老婆了。没多久,她和她照顾的那两个孩子跟我分开了。在他们还没离开我视野的时候,他们被科林多来的(我这么猜想)一条渔船救了起来。为保住我亲爱的儿子和那个小奴隶的性命,我只好继续在狂暴的海浪里拼命挣扎。后来,我们也被一条船救了。水手认得我,热情地招待我们,帮助我们,并把我们安全送到了叙拉古的岸上。可是,从那个悲伤的时刻,我就再也不知道我老婆和大儿子的下落。
“我只有疼爱小儿子了。当他长到十八岁,向我问起妈妈和哥哥,常缠着我让他带着他的随从,就是那个也丢了哥哥的小奴隶,一起出去找他们。最后我勉强答应了,虽然老婆和大儿子的消息让我等的心焦,但放小儿子出去找他们,我就还得冒连他也会一起丢了的危险。儿子离开我已经七年了。我找他也找了五年,足迹遍布全世界。我到过希腊最远的边境,穿越亚洲的边界线,又沿着海岸往回走,最后在以弗所这儿上了岸。因为凡有人烟的地方,我都不想放过。但我一生的经历要在这一天结束了。如果我能确切地知道我的老婆和两个儿子都活着,就死也瞑目了。”
到这儿,不幸的伊勤讲述完了他的不幸遭遇。公爵对这个不幸的父亲十分同情,他是因为爱他丢失了的儿子,才使自己处于那么大的危险之中。公爵说,如果不是怕违背法律,他所发过的誓言及其地位也都不允许他改变法律,他会毫不顾忌地释放他。但他并非按法律条文硬性规定的马上将伊勤处死,而是给了他一天的宽限期,让他去讨或借一笔钱来交赎金。
一天的宽限似乎对伊勤没有多大用处,他在以弗所举目无亲,也不会有哪个陌生人愿意借或送给他一千马克来交赎金。无助无望的他,只好在狱卒的看管下,从公爵那里退下来。
伊勤以为他在以弗所一个人也不认识,可就在他为四处寻找小儿子而身处险境的时候,他的两个儿子也都在以弗所城里。
伊勤的两个儿子不光身材相貌完全一样,连名字也一样,都叫安提福勒斯,两个双胞胎奴隶也都叫德洛米奥。伊勤的小儿子,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也就是老人到以弗所来找的那个儿子,带着他的奴隶德洛米奥,跟伊勤是同一天到的以弗所。既然他也是叙拉古的商人,便面临着跟父亲一样的危险。多亏遇上了一个朋友,告诉他,有位从叙拉古来的老商人身处险境,劝他假装成厄匹达姆纽姆的商人。安提福勒斯同意了。不过,听说有老乡处在危难中,他很难过,但他丝毫也想不到,那个老商人就是自己的父亲。
伊勤的大儿子(为把他跟弟弟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区别开,只好管他叫以弗所的安提福勒斯)在以弗所生活了20年。他已经是个富人,完全有能力交出那一笔赎金,救父亲的命,可他根本不认识父亲。渔夫把他和母亲从海里救起来的时候,他还太小,只记得自己被救起来了,对父亲母亲一点印象都没有。那些渔夫把安提福勒斯、他的母亲和那个年轻的奴隶德洛米奥救上来以后,就把两个孩子从她怀里抱走(那个不幸的女人伤心欲绝)了,打算把他们卖掉。
安提福勒斯和德洛米奥被卖给了一位著名的军人门那封公爵。门那封公爵是以弗所公爵的叔叔,他来以弗所访问他的公爵侄子,把两个孩子也带来了。
以弗所公爵喜欢年轻的安提福勒斯,他长大以后,就安排他在自己的军队里当了一名军官。他作战勇猛,在战场上出生入死,救过恩人公爵一命,立下战功。为奖励他的卓越战功,公爵把以弗所一位有钱的姑娘阿德里安娜许配给他。当他父亲到以弗所来的时候,他已经跟阿德里安娜一起生活了,服侍他的依然是他的奴隶德洛米奥。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跟劝他装扮成厄匹达姆纽姆商人的那位朋友分手之后,给了他的奴隶德洛米奥一些钱,叫他带回旅店,他准备在那儿吃饭。他说,时间还早,他想在城里逛逛,看看风景,观察一下当地的人文风情。
德洛米奥是个充满乐趣的小伙子。每当安提福勒斯觉得无聊和愁眉不展了,他就说一些古怪的幽默和俏皮话跟他打趣。他也因此允许德洛米奥在他面前,比一般仆人对主人说话时可以随便得多。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把德洛米奥派走以后,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想到自己孤身一人,为寻找母亲和哥哥,四处漂泊,无论走到儿,都打听不出一点儿消息。他不禁伤心地自言自语:“我就像大海里的一滴水,出来寻找另外的水滴,结果却在辽阔的大海里失去了自己。我是如此不幸,出来寻找母亲和哥哥,却也迷失了自己。”
正当他这样思索着这趟直到现在仍尚无结果、令人疲惫不堪的旅行,德洛米奥(他认为是他的德洛米奥)回来了。安提福勒斯奇怪他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问他把钱放在哪儿了。现在,他问话的并不是他自己的那个德洛米奥,而是那个双胞胎的哥哥,也就是跟以弗所的安提福勒斯住在一起的德洛米奥。这一对儿德洛米奥和安提福勒斯,现在他们仍然像在襁褓时伊勤所说的,长得一模一样,无法分辨。所以,安提福勒斯以为是自己的奴隶回来了,问他怎么回来得那么快,也就不奇怪了。
德洛米奥回答说:“我家女主人叫我请您快点儿回家吃饭。您要是再不回去,阉鸡可就烧糊,猪肉从烤叉上掉下来,肉也凉喽!”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安提福勒斯说,“你把钱放在哪儿了?”
德洛米奥还是回答说,是他家女主人派他来请安提福勒斯回去吃饭。“谁家女主人?”安提福勒斯说。
“怎么,老爷,不是您的太太吗?”德洛米奥回答说。
这个未婚的安提福勒斯对德洛米奥非常生气,就说:“都因为平常有时我跟你说话太随便了,你才敢这么放肆地跟我开玩笑。我现在没心情跟你逗。你把钱弄哪儿去了?咱们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你怎么敢把保管钱这么大的责任托付给别人?”
德洛米奥听安提福勒斯说他们人生地不熟,以为他在开玩笑,便又打趣地回答说:“老爷,等您坐下来吃饭的时候再开玩笑。我的责任只是把您请回去,跟女主人和她的妹妹一起用餐。”
这下,安提福勒斯失去了所有的耐心,他把德洛米奥打了一顿。德洛米奥跑回家,告诉他的女主人,老爷拒不回家吃饭,还说自己没有妻子。
以弗所的安提福勒斯的妻子阿德里安娜,听到丈夫说他自己没有妻子,非常生气。她本来就爱猜忌,说丈夫的意思是他已经看上了别的的女人。她变得烦躁不安,说了许多过头儿的嫉妒和责骂丈夫的话。跟她同住的妹妹露西安娜劝她,说她的猜疑毫无根据,但是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