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过了一天,凯瑟丽娜已经被训练得学会了顺从。彼特鲁乔一定要把她目中无人的傲慢性情完全驯服,甚至让她不敢去想会有“反驳”这样的字眼,才让她回到父亲家。甚至当他们已经上路了,她又差点被送回来,只因为中午时分,彼特鲁乔说天上的月光多么明亮,而她却暗示那是太阳。
“现在,以我母亲的儿子,也就是我自己,起誓,”他说,“在到你父亲家之前,我说它是月亮,就是月亮;我说它是星星,就是星星;我说它是什么,就是什么。”说完,他又装着要往回走。但凯瑟丽娜已经不再是“悍妇凯瑟丽娜”,而是一个恭顺的妻子。她说:“咱们走出这么远了,我求您还是接着往前走吧。至于说它是太阳、月亮或别的什么,随便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您要是高兴把它叫灯心草的蜡烛,我也发誓它就是灯心草的蜡烛。”
他决定证明一下看,因此,他又说:“我说,它是月亮。”
“我知道它是月亮。”凯瑟丽娜回答。
“你说谎,它是神圣的太阳。”彼特鲁乔说。
“没错,它就是神圣的太阳,”凯瑟丽娜回答说,“只要您说它不是太阳,那它就不是太阳。您管它叫什么,它就是什么,凯瑟丽娜也永远这么叫就是了。”
这样,他才让她继续往前走。但他还要把这降服她的幽默继续进行下去,当他们在路上遇到一位老绅士,他竟把人家当成年轻姑娘打招呼,说:“高贵的小姐,早晨好。”说完,问凯瑟丽娜是否见过比她更漂亮的淑女,他称赞老人的脸色白里透红,把他的双眼比成两颗明亮的星星。接着他又说:“可爱的美丽姑娘,再次祝你今天快乐!”说完,他对妻子说:“亲爱的凯特,你该为她长得这么美去拥抱她一下。”
现在,凯瑟丽娜已经被完全驯服了,她马上采纳了丈夫的意见,对那位老绅士说起了同样的话:“青春、含苞欲放的姑娘,你长得真美,清丽,温柔。你去哪儿呀?住在什么地方?有你这么个漂亮孩子,你父母真是太幸福了。”
“喂,凯特,你怎么了?”彼特鲁乔说,“你可别发疯呀。这明明是个男人,而且是个上了年纪、一脸皱纹、面色暗淡、瘦骨嶙峋的男人,并不是像你说的什么年轻姑娘啊!”
听了这话,凯瑟丽娜说:“老先生,请您原谅。太阳照花了我的眼睛,我眼里的一切都显得那么青春亮丽。我现在看出来,您是一位令人尊敬的老人家,希望您原谅刚才我所犯的遗憾的错误。”
“善良的老伯,请您原谅她,”彼特鲁乔说。“请告诉我们,您要去哪儿。如果同路,我们倒愿意跟您结伴而行。”
老绅士回答说:“知书达理的先生,还有你,这位有趣的夫人,跟你们有这番奇遇,着实叫我惊奇。我叫文森修,现在是去看我住在帕度亚的一个儿子。”
彼特鲁乔这下知道了,这位老绅士是卢森修的父亲。卢森修这个年轻的绅士正要跟巴普提斯塔的二女儿比恩卡结婚。彼特鲁乔告诉文森修他儿子娶了一个有钱人家的女儿,会给他带来财产。老绅士听了自然非常高兴。他们一边走着,一边愉快地交谈,来到巴普提斯塔的家。已经到了许多嘉宾,都是来庆贺比恩卡跟卢森修的婚礼——巴普提斯塔把凯瑟丽娜打发出手以后,就欣然答应了比恩卡的亲事。
他们一进屋,巴普提斯塔欢迎他们来参加婚宴。在坐的还有另一对新人。
比恩卡的丈夫卢森修和另外一个新郎霍坦西奥,都忍不住拿彼特鲁乔妻子的悍妇脾气打趣。似乎这两个盲目乐观的新郎,对他们所选妻子的温柔性情心满意足,因而嘲笑彼特鲁乔没他们的运气好。彼特鲁乔对他们开的玩笑并未在意,直到吃过晚饭,女客们都散了,他才看出原来巴普提斯塔也跟着他们一起嘲笑他。因为当彼特鲁乔一口咬定他的妻子比他们两人的妻子更听话时,凯瑟丽娜的父亲说:“现在,我的好姑爷彼特鲁乔,我可以说实话了,恐怕你娶的是最货真价实的悍妇。”
“是吗?”彼特鲁乔说,“我看不见得,为了证明我没说假话,咱们打个赌。各自派人去叫自己的老婆来,谁的最听话,一叫就来,就算他赢。”
另两个作丈夫的当然愿意打这个赌,因为他们绝对相信自己的温顺妻子,肯定比任性的凯瑟丽娜更听话,他们提议赌二十克郎。但彼特鲁乔兴致颇高,他说就算拿他猎鹰或猎犬打赌,都得这么多,现在拿他的妻子打赌,应当再加二十倍。于是,卢森修和霍坦西奥把赌注加到一百克郎。然后,卢森修第一个派仆人去叫比恩卡。仆人回来说:“老爷,夫人说她有事,来不了。”
“怎么,”彼特鲁乔说,“她说忙,不能来?这是一个作妻子的答复吗?”
说完,卢森修和霍坦西奥还都笑话起他来,说恐怕凯瑟丽娜给他的答复会更糟呢。轮到霍坦西奥去叫他的妻子了,他对他的仆人说:“你去请夫人到我这儿来。”
“哦,用请的!”彼特鲁乔说,“那该一定来了吧!”
“先生,”霍坦西奥说,“我倒担心尊夫人请都请不来呢。”
话音未落,这位有礼貌的丈夫看到仆人没把女主人带回来,脸色变得有些苍白。他问仆人:“怎么,我老婆呢?”“先生,”那个仆人说,“夫人说,您是在开玩笑,所以她不来。她要您去她那儿。”
“糟糕,糟糕!”彼特鲁乔说完,把他的仆人叫过来,“喂,到夫人那儿,就说是我说的,命令她来这儿见我。”
大家还来不及想她是否会服从这个传唤,巴普提斯塔大吃一惊,叫到:“哦,圣母,凯瑟丽娜真的来了!”凯瑟丽娜走进来,恭顺地对彼特鲁乔说:“您叫我来有什么吩咐吗?”
“你妹妹和霍坦西奥的妻子在哪儿呢?”彼特鲁乔问。
“她们在客厅的壁炉边聊天呢。”凯瑟丽娜回答说。
“去,带她们来!”彼特鲁乔说。
凯瑟丽娜一句话也没说,就照丈夫的吩咐去做了。
“这是个奇迹,”卢森修说,“只能说这是个奇迹。”
“的确是个奇迹,”霍坦西奥说,“我好奇的是它预示着什么。”
“预示着琴瑟和谐,”彼特鲁乔说,“预示着爱情和宁静的生活,以及丈夫是一家之主。总之一句话,预示着家庭所有的甜蜜和幸福。”
凯瑟丽娜的父亲看到女儿的改变,真是喜出望外,说:“彼特鲁乔,好姑爷,恭喜你了!你不仅赢了这个赌,我还要额外再加上两万克郎的陪嫁,就当是给我另外一个女儿的,因为她变得跟原来已经不是一个人啦。”
“不但如此,”彼特鲁乔说,“既然打赌赢了,我还想让她再显示一下新学来的妇德和顺从。”
正说着,凯瑟丽娜领着另两位夫人进来了。彼特鲁乔接着说:“看,她来了,把你们的老婆像押囚犯似的带来了,还在用私房话跟他们讲道理呢。凯瑟丽娜,这帽子不适合你戴,把那骗钱的玩意儿摘下来,扔脚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