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回到旅店,发现德洛米奥正在那儿等他,钱安然无恙。他看见自己的德洛米奥,正准备斥责他刚才不该随便跟他开玩笑。这时,阿德里安娜来到他的面前。她丝毫不怀疑眼前看到的这个人是自己的丈夫,一上来就责备他不该像陌生人似地看着她(他以前从未见过这个满脸怒容的女人,只能把她当陌生人来看)。然后,她又跟他说,没结婚时,他有多爱她,可现在却爱上了别的女人。
“现在怎么了,”她说,“我的丈夫,我怎么不让你爱了?”
“尊敬的夫人,您是说我吗?”不知所失措的安提福勒斯说。他告诉她,说他不是她的丈夫,他刚来以弗所还不到两个小时,但不管怎么解释也没用。她执意要他跟她回家。最后,安提福勒斯无法脱身,只好到他哥哥家,去跟阿德里安娜和她妹妹一起吃饭。吃饭时,一个叫他“丈夫”,一个叫他“姐夫”,弄得他惊诧莫名,想一定是自己跟她在梦里结的婚,或者就是这会儿正在做梦。同时,跟他们来的德洛米奥也吃惊不小,因为那嫁给他哥哥的厨娘也认准了他是她的男人。
正当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跟嫂子吃饭的时候,他哥哥,那个真正的丈夫,跟他的奴隶德洛米奥回家吃饭来了。仆人不给开门,因为女主人吩咐过了,不论谁来也不让进。他们都快把门敲破了,也没能进去。他们说自己是安提福勒斯和德洛米奥,倒惹得女仆们大笑起来,说安提福勒斯正跟他们的女主人吃饭,德洛米奥正在帮厨。最后,安提福勒斯悻悻地走了,听到一个男人正跟妻子一起吃饭,感到特别惊异。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吃完了饭,听到那位夫人仍然叫他丈夫,又听厨娘也把德洛米奥认作是她的丈夫,感到极其迷惑不解。赶紧找个托词,起身告辞。虽然他不喜欢生性猜疑的阿德里安娜,但他很喜欢她的妹妹露西安娜。而德洛米奥,对厨房里他那位娇妻一点儿也不待见。因此,主仆俩都恨不得赶紧逃离开他们的新夫人。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刚走出来,遇到一个金匠。像阿德里安娜一样,这个金匠也把他当成了以弗所的安提福勒斯,叫着他的名字,递给他一条金项链。安提福勒斯坚决不收,说这东西不属于他。金匠说,这是他亲自订做的。说完,把金项链塞给安提福勒斯,就走了。安提福勒斯吩咐仆人德洛米奥把他的东西搬到船上,他不想在这个地方再待下去了。在这地方遇见这么多希奇古怪的事,他想一定是中了什么妖术。
安提福勒斯在被带去坐牢的路上,遇见了弟弟的奴隶,叙拉古的德洛米奥。他把他当成自己的奴隶,吩咐他去见他的妻子阿德里安娜,叫她把那笔因欠金匠而被抓的钱送来。德洛米奥弄不明白主人刚在那所古怪的房子里吃完饭,匆匆忙忙跑出来,怎么又派他回去呢?他本是来告诉主人船就要起航,但他没敢答话,他看出安提福勒斯情绪不对,可不能跟他开玩笑。因此,他走开了,但他又必须得回阿德里安娜的家,他边走边嘟囔:“等到了那儿,陶赛蓓尔又要说我是她丈夫了。可我必须得去,因为仆人必须得听主人的吩咐。”
阿德里安娜把钱交给了德洛米奥,当他回去的时候,又他遇到了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对他一路上的奇遇仍然摸不着头脑。他哥哥在以弗所是名人,凡在街上看到他的人,都像老朋友似的跟他打招呼:有人还钱给他,说那是欠他的债,有人邀请他到家里做客,也有人对他帮的忙表示诚挚的感谢,大家都误以为他是他哥哥了。有个裁缝拿着些绸料给他看,说是为他买来做衣服的,一定要量量尺寸。
安提福勒斯开始觉得自己身处在怪力乱神的国度。德洛米奥问他,刚才衙役要把他带去坐牢,他是怎么逃出来的。然后,把阿德里安娜送来叫他还钱的一袋金子交给他。德洛米奥的主人被这一切搞得一头雾水,百思不得其解。
德洛米奥说的被抓,坐牢,以及他从阿德里安娜那儿带来的钱什么的,完全把安提福勒斯搞糊涂了。他说:“一定是德洛米奥这家伙精神失常了。我们是在幻觉里徘徊。”思想的混乱让他感到了恐惧,他叫喊着:“求上帝之手把我们从这个怪地方救出去吧!”
这时,有一个陌生女人来到他面前,也称呼他安提福勒斯。她说,他那天跟她一起吃饭时,她向他要过一条金项链,他已经答应送给她。一听这话,安提福勒斯实在忍无可忍,骂那女人是妖精,否认自己曾答应送她一条项链,也没跟她一起吃过饭,甚至在此之前根本就没见过她的面。但那女人坚决不松口,认准了说他跟她一起吃过饭,并答应送她一条金项链,安提福勒斯就是不承认。她又说,她曾给过他一枚珍贵的戒指,要是他不送她金项链了,她得把自己的戒指要回去。安提福勒斯听到这话,简直气疯了,又骂她是妖精、女巫,说不论是她还是她的戒指,他根本没见过。说完就跑开了。那女人听到安提福勒斯的话,看到他那暴怒异常的神情,非常吃惊。因为对她来说,他真的跟她一起吃过饭。而且,是他先答应送她一条金项链,她才给了他一枚戒指,这是无法否认的。可这位姑娘跟别人一样,也把他错当成了他的哥哥。她责备这个安提福勒斯的这些事,其实都是那个已婚的安提福勒斯干的。
阿德里安娜一听丈夫指责她不该把他关在屋外,就相信那个女人说他发了疯的话是真的。她还记得吃饭时,他就非说他不是她的丈夫,还说在那天以前从未来过以弗所。她觉得,毫无疑问,他是疯了。她把欠的钱还了衙役,把他打发走,然后吩咐仆人用绳子把丈夫绑起来,抬到黑屋子里,把大夫请来治他的疯病。安提福勒斯声嘶力竭地叫喊,说他没疯。这一切都是因为他弟弟跟他长得一样引起的。可是,他激动的情绪,只会更让他们相信他发了疯。同时,德洛米奥因跟他的主人说的一样,也被绑起来,并跟他的主人一起被带走了。
阿德里安娜把丈夫监禁之后不久,一个仆人跑来告诉,一定是安提福勒斯和德洛米奥从监禁处逃掉了,因为他们两个人正在旁边那条街上大摇大摆地闲逛呢。听到这话,阿德里安娜马上跑出去,要把他抓回来,为把丈夫捆紧了怕他再跑掉,她还带了些人手。她妹妹跟着她一起去了。当他们走到附近一座修道院的门口,因为这两对儿孪生兄弟真是长得一模一样,他们又一次弄错了,以为眼前看到的就是安提福勒斯和德洛米奥。
由这与生俱来一模一样的相貌所造成的混乱,使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仍然感到困惑不解。他脖子上挂着金匠送的金项链,金匠指责他不该否认没收到,并拒付做项链的钱。安提福勒斯反驳说,金项链是金匠早晨白白赠送的,而从那以后,他再也没见过金匠的面。
这时,阿德里安娜走到他跟前,一口咬定他是她的疯丈夫,说他是从监禁他的地方逃出来的。她带来的人刚要对安提福勒斯和德洛米奥动粗,他们逃进了修道院。安提福勒斯恳求得到修道院的女院长的庇护。
阿德里安娜回答说,这些原因全不是。
“或许是他爱上了什么别的女人,”女院长说,“是这样的事把他逼疯了?”
阿德里安娜说,她心里觉得他一定是爱上了什么别的女人,已经好久了,因为他经常不回家。
女院长明白了,经常把安提福勒斯逼得有家不回,不是因为他爱上了别的女人,而是因为他妻子生性吃醋。(对这一点,女院长是从阿德里安娜激烈的情绪中猜出来的。)为了解实情,女院长说:“既然他在外边有女人,你就应该责备他啊。”
“我责备他了,不责备还行。”阿德里安娜回答说。
“哦,”女院长说,“也许你责备得还不够。”
阿德里安娜想让女院长相信,她就这件事跟安提福勒斯已经谈得很充分了,回答说:“我们一天到晚都在谈这件事。躺到**,我不让他睡觉,谈的是这件事;坐在饭桌前,我不让他吃饭,谈的也是这件事;当我单独跟他在一起,还是谈的这个话题;有客人来,我也常提醒他这件事。我一直都跟他说,除了我,你再去爱别的女人,是多么卑鄙无耻。”
女院长从嫉妒成性的阿德里安娜嘴里,了解清楚事情的全部经过之后,说:“因此你的丈夫才发了疯。一个爱猜疑的女人,她的恶毒谩骂,是一剂毒药,比一只疯狗的牙齿还厉害。看来是你的严厉责骂,让他睡不成觉,难怪他神志恍惚。而且,你的责骂成了他的饭菜的调味品;吃饭的时候不得安宁,会导致消化不良,弄得他头脑发热。你说他在娱乐消遣的时候,你也用责骂去搅扰他。你连他享受社交和休闲的乐趣都剥夺了,那除了让他感到绝望、郁闷无聊,还能有什么。这样看来,正是你的嫉妒心让你的丈夫发了疯。”
露西安娜想替姐姐辩解几句,说她劝丈夫时总是和颜悦色的,并对姐姐说:“你干嘛受她这样的指责还不争辩呢?”
但女院长已经让阿德里安娜对自己的过错有了足够清醒的认识,她只是回答说:“听了女院长对我的指责,连我也想责备自己了。”
尽管阿德里安娜对自己的行为感到惭愧,可她还是执意要女院长交出她的丈夫。女院长不许外人进修道院,也不肯把这个不幸的男人交给他那吃醋成性的妻子去照顾,她决心要用温和的办法使他恢复神志。女院长回到院里,吩咐关上大门,不让他们进来。
要处死伊勤的地方就在修道院附近。女院长刚进修道院,伊勤就到了那儿。公爵亲自监刑,说如果有人替伊勤交出赎金,他就把他当场释放。
阿德里安娜拦住这个令人悲哀的行列,大声嚷着请公爵出来主持公道,说女院长不肯把她的疯丈夫交给她。正说着,她真正的丈夫带着仆人德洛米奥也跑到公爵面前,要求主持公道,说他的妻子诬陷他发疯,把他监禁起来,又说他是怎样挣断了绑绳,从看守人的手里逃了出来。阿德里安娜见到丈夫,非常惊讶,因为此时她还以为他在修道院呢。
伊勤看到儿子,断定他就是离开他去寻找母亲和哥哥的那个儿子,当然相信这个亲爱的儿子一定会立刻替他交出赎金。因此,他以慈父的口吻对安提福勒斯说着话,高兴地盼望着得到释放。但让伊勤特别吃惊的是,这个儿子说他根本不认识他。想来也是,因为这个安提福勒斯在风暴中跟父亲分手的时候还是个婴儿,从此再没见过面。可怜的老伊勤努力想叫儿子认出他来,费了半天劲也没用。他想,一定是自己忧伤过度,面孔变得如此陌生,连儿子都认不出来了,要不就是儿子看到他境遇悲惨,羞于相认。人们正为此感到困惑不解,修道院的女院长和另外那个安提福勒斯、德洛米奥走出来了。阿德里安娜看到自己面前站着两个丈夫,两个德洛米奥,惊讶不已。
这些把大家搞得摸不着头脑像猜哑谜一样的错误,现在终于弄清楚了。当公爵见两个安提福勒斯和两个德洛米奥长得如此一模一样,马上推测出这件貌似神秘的事到底是如何发生的。他还记得早晨伊勤对他讲的自己的遭遇。公爵说,这肯定是伊勤那对孪生的儿子及其那对孪生的奴隶。
然而这时,一件出乎意料的喜事使伊勤的经历获得圆满。他在早晨面临死刑宣判时所讲的那个悲惨的故事,却在日落前得到了幸福的结局。那位令人尊敬的女修道院院长告诉他们,她就是伊勤失去很久的妻子,也就是这两个安提福勒斯亲爱的母亲。
当渔夫把大安提福勒斯和大德洛米奥从她怀里抢去以后,她就进了修道院。她聪慧过人,品行端正,最终当了这个女修道院的院长。当她收留一个遭逢不幸的陌生人的时候,却在不知不觉中保护了自己的儿子。
这一对久别重逢的父母和他们的孩子异常兴奋,光顾着彼此高兴地祝贺,亲切地问候,连伊勤仍被判着死刑都忘了。等他们稍微平静了一些,以弗所的安提福勒斯向公爵表示,愿意出钱赎父亲的性命。但公爵不肯收钱,他慷慨地赦免了伊勒。公爵陪女院长和她刚找到的丈夫及孩子们,一起进了修道院,听这幸福的一家悠闲地谈着他们绝处逢生的圆满结局。当然也不能把那一对出身卑微的孪生德洛米奥兄弟的喜悦忘到脑后,他们彼此祝贺、问候,一个德洛米奥快乐地称赞另一个德洛米奥长得英俊,两人仿佛照镜子似的,很高兴从对方的相貌中看到了自己。
叙拉古的安提福勒斯娶了他嫂子的妹妹美丽的露西安娜为妻。善良的老伊勤跟妻子和两个儿子在以弗所共同生活了许多年。但并不是说这些令人迷惑的问题一旦讲清楚了,以后就不会再有错误发生了。有时,仿佛是为了提醒过去发生过的事,还会发生滑稽可笑的错误,这个安提福勒斯和德洛米奥仍被错认成那个安提福勒斯和德洛米奥,合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幕轻松俏皮、活泼有趣的“错误的喜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