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臣无奈,对坐长叹。正无计可施,忽然河堤上传来清脆的马蹄声。刘恭忙把更始帝推进芦苇丛中,低声道:
“陛下小心。可能是追兵到了。”
马蹄声越来越近,在两人头顶上停住。刘恭仔细观察。因为距离太近,天色还没完全黑下来,所以看得很清楚。大约十余骑,全是更始汉军的装束。为首之人,刘恭认识,是司隶右都尉严本。
刘恭见不是赤眉追兵,稍稍放心,但为了安全起见,没敢贸然相见。待严本缓缓而去后,才与更始帝说明。刘玄听说是司隶右都尉,埋怨道:
“刘卿何不相见,也许右都尉可帮我们渡河。”
刘恭解释道:
“陛下落败,臣下心散。臣恐严本已投赤眉,不利陛下,所以不敢相见。”
刘玄摇头道:
“顾不得这么多了。天色已晚,你我投奔何处。快唤右都尉来见。”
刘恭无奈,只好扶更始帝登上河堤,听听严本的马蹄声尚未去远,便大声喊道:
“右都尉留步,陛下在此!”
连喊数声,马蹄声愈来愈近。不多时,十余骑来到跟前。严本跳下马,施礼问道:
“是刘侍郎么?陛下在哪里?”
刘恭应道:
“在下刘恭,这就是陛下。”
严本命人点亮火把,认出更始帝和刘恭,倒身便拜。
“臣听说长安城破,想不到陛下落难至此,为人臣者不能解君危难,臣罪该万死。”
刘玄说声“免礼”,道:
“严卿不必自责,请寻找渡船送我君臣渡河南去。”
严本摇头道:
“天色太晚,过河危险。陛下不如暂在臣的营中屈栖一晚,明日臣护驾过河。”
刘恭不放心,欲推辞,但更始帝已答应道:
“既如此,有劳严卿了。”
严本满心欢喜,忙扶更始帝上马,刘恭尾随,一行人在暮霭沉沉的旷野中行进,不远处严本的营帐隐约可见。
建武元年九月底,赤眉军进入长安城,到处搜寻不到更始帝刘玄。樊崇总觉得一条祸根未除,对丞相徐宣说:
“更始虽败,但绿林势力尚存,若刘玄逃走,再为绿林拥立,我等岂不前功尽弃。”
徐宣以为有理,献计说:
“御史大夫可颁令,迫刘玄投降,越期不受。”
樊崇同意。于是,由丞相徐宣起草文书,御史大夫颁令天下,曰:
圣公(刘玄字圣公)降者,封长沙王,过二十日,
勿受。
长安被赤眉军攻破,更始帝下落不明,谍报传至河阳,光武帝刘秀立即下诏,曰:
更始破败,弃城逃走,妻子裸袒,流徙道路。朕甚愍之。今封更始为淮阳王。吏人敢有贼害者,罪同大逆。
陷害刘縯,虽然是李轶、朱鲔等人进的谗言,但却是更始帝下的命令。更始帝杀了兄长,又排挤自己。杀兄之仇不报,反封仇人王爵。诸将不解,询问其故。光武帝慨然道:
“兄长之仇乃私仇也。圣公为宗室,虽被绿林挟持为君,不自专断。却是反莽复汉的汉室天子。今落败至此,是宗室的不幸,朕甚怜之!”
诸将闻听,无不为光武帝宽厚的胸怀所折服。
果然不出刘恭所料,右都尉严本见赤眉军势盛,遂有投敌之心,托辞护驾,不送更始帝渡河南逃,把君臣二人监禁起来,等待时机。
御史大夫樊崇颁令。严本手持文书,劝更始帝主动请降。更始帝阅毕,泪流满面,泣不成声。刘恭则大骂严本背信弃义,不守人臣之道。严本不恼不怒,只劝君臣出降。
刘恭没有办法,最后也只好劝更始帝投降。刘玄犹豫着说:
“赤眉为贼寇,光武为宗室,宁降宗室,不降贼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