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光武帝有招降西州之心,并派太中大夫来歙出使西州,不知此人是否到达冀城?”
“起初听说去西州的使节是来歙,不知何故,来歙突然中途而止,反派了一名下等随从去了冀城,上将军一怒之下准备将来人杀死,但考虑到侯爷尚在洛阳,这才放了刘秀使节,让我通知侯爷火速逃离虎口。”
隗恂沉吟片刻:“如此说来,光武帝对西州已有警惕之心。”
李笑忙答道:“正是这样,我一路上微服而行,不断遇到大队人马西去,估计是为西州之事而发的兵。因此,侯爷应尽快逃离此地,否则就来不及了。不瞒侯爷,我来洛阳已经三日,但我发现侯爷府周围有暗哨,就没敢冒然入府,直到今天晚才装成讨饭的混入府内。”
隗恂又是一惊:“莫非光武帝知道我有潜逃之心,已经派人盯住我了。”隗恂说着,转身问隗安:“近几日内你是否发现府外有行迹可疑之人?”
“小的本来没有在意,现在经李笑一提醒,小的也觉得近日府外确实有行迹可疑之人,要么明天派人将其捕获交给侯爷审问?”
隗恂摆摆手:“那倒不必了,这样做只能是得其反,打草惊蛇,你先带李笑下去休息,然后密令家人收拾一些贵重物品,明天开城门后就分头混出城去,然后再想法汇合,一同逃奔西州。”
隗安、李笑走后,隗恂认真思索潜逃一事。
隗恂是西州上将军隗嚣长子。
刘秀称帝后,隗嚣曾出兵关中,协助邓禹平定冯愔的叛乱,也曾帮助刘秀阻击赤眉军,和刘秀之间形成了形式上的臣属关系。隗嚣曾奉光武帝之命出兵帮助冯异打败吕鲔,因此得到光武帝嘉奖,授予西州大将军爵号。蜀王公孙述曾兵犯汉中,隗嚣奉光武帝旨意讨伐公孙述,打败公孙述的进犯。公孙述见兵戈相加不能捞到好处,便派使节拜会隗嚣,授以大司空扶安王的封爵,谁知隗嚣软硬不吃,将公孙述的使臣给斩了,断绝了公孙述的**。隗嚣为了向光武帝表示臣服的诚意,先派西州名士绥德将军马援到洛阳拜会光武帝,又派长子隗恂到洛阳侍奉光武帝左右。光武帝加封隗恂为胡骑校尉、镌羌侯,以示对隗嚣的宠信。
隗嚣既然已经归顺了刘秀,为何又出尔反尔举兵谋反呢?
这事与西州一位算命先生有关。
一天,隗嚣微服在冀城街上行走,看见许多人正围着一位算命先生占卜问卦。隗嚣一时兴起,也上前凑热闹,随手写一个“帛”字请算命先生测字。算命先生打量一下隗嚣,随口说道,“帛”字是“皇”首“帝”足,预示足下有帝王之命。隗嚣只是嘿嘿一笑,自嘲地说自己不过一布衣百姓,对做官都没有奢望,怎会怀有登龙入阙之想。谁知算命先生却说布衣之人称帝的实在屡见不鲜,汉室开国之主高祖刘邦本是一亭长,仍不失为黎民百姓,如今光武帝刘秀也是百手起家,蜀王公孙述也不是王室之胃,可一一都面南背北,称王称帝。隗嚣不再言语。
恰在这时,也有一人过来测字,他见隗嚣写一个“帛”字,他也随手写一个“帛”字,谁知算命先生却说“帛”字是头戴白巾,预示来人家中有丧事。测字人大吃一惊,原来他母亲刚刚去逝不久。
隗嚣一听算命先生对两人的同一字有如此大相径庭的解说,十分不解地询问原因,算命先生却笑而不答,最后只说了几个字:天机不可泄露!
隗嚣不再多问,悄悄走了。回到府中接连多日心神不宁,最后终于下定决心与光武帝断绝君臣关系,梦想与公孙述、刘秀形成鼎足之势,三分天下。
光武帝刘秀对隗嚣态度的变化也有所觉察,但迫于中原战乱未休,对隗嚣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为了试探隗嚣,把关中将帅要求伐蜀的奏议送给隗嚣,并命令他领兵伐蜀,隗嚣便以兵少将寡道路险阻为借口拒绝出兵。现在,中原战场已经基本结束,刘秀决定收拾隗嚣,但隗嚣并没有明目张胆举起称王大旗,刘秀也不便立即派兵讨伐,便以伐蜀的名义借道西州,威逼隗嚣作出反应。隗嚣投鼠忌器,因为儿子尚在刘秀手中,在没有正式同刘秀决裂前必须通知隗恂逃回西州。
隗恂一边命家人悄悄收拾所带细软,一边思索着逃跑路线,天刚朦朦亮,隗恂正准备命家人分头出逃,突然看见隗安上气不接下气地跑来,急忙问道:
“隗安,到底出了什么事?”
“侯、侯爷、大、大事不妙,府上已经被包围了。”
“为首之人是谁?”
“可能是绥德将军马援。”
隗恂心中一喜:“快,随我去见马援。”
隗恂来到府外,果然看见绥德将军马援横刀立马站在门前。隗恂上前抱拳说道:
“原来是绥德将军到此,快到府内一叙,我正有许多事想请你转告光武帝呢。”
马援连马也没下,只把刀放在马背上,向隗恂施礼说道:
“在下奉命前来捉拿镌羌侯,有什么话就在此说吧。”
隗恂扫视一下马援身边的人:“在此不便,还是请绥德将军到府内一叙吧。”
马援耐着性子说道:“在下公务在身多有不便,你有什么话就在此说吧,否则——”
马援没有讲下去,隗恂也听出他的话意,隗恂只好说道:
“绥德将军,我隗家对你不薄,家父跟你如同手足,你来洛阳也是奉家父之命专门保护我的,如今事有所变,你不仅不尽家父所托,反而领兵围困我府,其良心何在?”
马援略有愧色,但马上正色说道:
“镌羌侯,并非我马援无情无义背主而仕,而是你父亲出尔反尔,不识时务,拥兵自恃,背叛汉室。如果你识大局,应以朝廷大业为重,随我面见皇上,征得皇上同意去函规劝你父亲悬崖勒马,臣服汉室,皇上一向仁义,待人宽厚,也许能免你一死,并能保住你父亲西州上将军的爵位!”
隗恂冷笑一声:“马援,我父亲之所以臣服于刘秀就是听信了你的谗言,确切地说是中了你的圈套。家父令你到洛阳察看动静,谁知你在高官厚禄面前被刘秀所收卖,早已暗中投靠了刘秀,然后回西州骗我父亲臣服刘秀,并诱骗我到洛阳做人质,逼迫我父就范,这一切都是你的诡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