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行。”夏至立刻出声。
程衍脚步顿住,转头看向夏至,眼神带着询问。
父亲也停下换鞋的动作,看向夏至:“怎么了?”
“不是,”夏至连忙找补,脑子转得飞快,“我的意思是…人家是客人,哪能让人家动手帮忙。而且,我一个人在房间多无聊啊,你陪我说说话嘛。”最后那句,带上了点生病的人特有的、理直气壮的依赖。
程衍的目光在夏至脸上停了停,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小心思,但没拆穿。他转向已经换好鞋的父亲,从善如流地改了说法,语气温和有礼:“那…我在这陪他说会儿话。叔叔您忙,有需要随时叫我。”
夏至看着他一本正经的样子,想到他刚才躺自己身边时的温柔,再对比此刻“模范好同学”的做派,心里那点偷笑变成了“嘿嘿”的闷笑。
父亲看看夏至,又看看程衍,对“好学生懂事又有分寸”的印象更好了,满意地点点头:“行,那你们聊。我这就去买菜,小程啊,今晚一定得留下吃饭!”说完,门“砰”地一声关上了。
等父亲的脚步声消失在楼道,程衍走回床边坐下,看着夏至脸上压不住的笑意,伸手,用指尖很轻地捏了捏他发热的耳垂,声音压低,带着只有两人能懂的亲昵:“笑什么。”
“开心呀。”夏至眼睛弯弯的,毫不掩饰。
程衍手指移开,轻轻碰了碰他还有些发烫的脸颊,动作温柔:“嗯。”他顿了顿,声音很轻,像在分享一个观察,“你爸…好像不讨厌我。”
“因为你成绩好。”夏至一针见血,语气里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
程衍沉默了一下,点头,接受这个现实:“嗯。也许吧。”他目光平静地看着夏至,那双总是显得理性的眼睛里,此刻映着窗外的天光和夏至小小的影子,清晰而专注,“但你喜欢我,就够了。”
“嗯。”夏至用力点头。
程衍看着他亮晶晶的、全心全意看着自己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软得一塌糊涂。他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夏至柔软的发顶,然后收回手:“闭眼休息会儿。我陪你。”
“我想看看你,一会你就回家了。”夏至不依,目光黏在他脸上。
程衍轻轻握住他放在被子外的手,指尖在他微烫的手背上很轻地摩挲了一下,带来安抚的触感:“嗯,看吧。”他停顿片刻,做出让步,“晚点再走。”
“嗯。”夏至得寸进尺,身体往他那边凑了凑。
程衍很轻地扶住他凑过来的肩膀,没让他完全靠过来消耗体力,另一只手小心托着他后脑,带着他慢慢躺回枕头上,又仔细替他掖好被角。然后才在床边重新坐下,伸手很轻地拍了拍他肩膀,像在哄一个不安分的孩子:“睡吧。我就在这儿。”
父亲动作很快,没多久就提着菜回来了。夏至也强撑着起来,在客厅沙发坐下。程衍看他坐稳,走过去很轻地按了按他肩膀,示意他靠着沙发背休息,然后转身走向厨房门口:“叔叔,我来帮您。”
父亲正在水池边哗啦啦地洗菜,看见程衍进来,立刻笑着摆手,水珠甩了几滴:“哎呀不用不用!你是客人,坐着等就行,看电视去!”但手上动作没停,语气是纯粹的热络,“小程啊,平时在家做饭吗?看你这孩子就挺稳重。”
“嗯。奶奶做得多,我偶尔帮忙打下手。”程衍顿了顿,声音平稳,带着让人信赖的踏实感,“洗菜切菜还行,给您打打下手没问题。”
饭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夏至坐在餐桌前,看着一桌子比平时丰盛不少的菜,有些恍惚。程衍在他旁边自然坐下,很自然地拿起他面前的空碗,盛了小半碗清淡的丝瓜蛋汤,用勺子轻轻搅了搅,散散热气,然后递回他手边,声音低柔:“先喝点汤,暖胃。”他转向正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的夏至父亲,语气自然得体,“叔叔辛苦了。”
夏至点点头,捧起温热的汤碗。
程衍低头安静吃饭,举止斯文。但他的余光始终留意着夏至,看他小口喝汤,又很自然地用公筷给他夹了些清淡的青菜和蒸蛋,放在他碗里。自己吃得不多,大部分时间在照顾夏至用餐,偶尔回应夏至父亲关于学校、关于学习的询问,回答简洁、得体,既不过分热络,也不失礼貌。
父亲看着程衍一系列细心又自然的照顾动作,脸上的满意几乎要溢出来,不住点头:“小程真是懂事,太懂事了。”他转头,习惯性地对夏至说,语气是混合着比较和期望的,“你多跟人家学学!看看人家!”
“嗯。”夏至埋头喝汤,含糊地应了一声。
在桌下,无人看见的阴影里,程衍很轻地用膝盖碰了碰夏至挨着自己的腿,像是一种无声的、只有彼此知晓的安抚与连接。碰触短暂,随即自然地收回。他看向夏至父亲,语气平稳谦逊:“叔叔客气了。同学之间互相帮助,应该的。”
夏至嘴角又忍不住偷偷翘起。然后在桌下,用自己的脚,悄悄去蹭程衍的小腿。带着点恶作剧的亲昵,和“我们在共享一个秘密”的窃喜。
程衍夹菜的动作几不可察地一顿,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但脸上表情控制得完美,依旧平静。他在桌下,用膝盖很轻但坚定地将夏至不安分探过来的脚推了回去,同时抬起眼,极快地看了夏至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怒气,只有一丝不明显的警告,和深藏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纵容与无奈。
夏至接收到了他的眼神,不但没收敛,反而偷笑出声,被正在盛饭的父亲逮个正着。
父亲皱眉看向他,语气带着惯常的不解和轻微不悦:“你笑什么呢?奇奇怪怪的,吃饭就好好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