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衍放下筷子,看向夏至父亲,声音平稳自然,接过话头,给了个无可挑剔的理由:“叔叔,他可能觉得今天这道红烧鱼特别香。”说话的同时,桌下的脚轻轻碰了碰夏至的小腿,是一个明确的“适可而止”的信号。
夏至接收到信号,抿住嘴,但眼里的笑意还是漏了出来。
吃完饭,天色已晚。程衍起身告辞。“程衍我送你。”夏至也跟着站起来。
“嗯。”程衍对夏至父亲礼貌地点头,“叔叔,那我先回去了。谢谢款待,饭菜很好吃。”他拿起书包,等夏至慢吞吞穿好外套,两人一起走出门。在楼道里,他关上门,隔绝了屋内的灯光和视线,然后很自然地牵住夏至的手,“到楼下就行。我看着你上楼。”
“又来,不要嘛。那我送了和没送有什么区别。我送你去公交车站。”夏至不肯。
程衍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楼道灯光昏暗,勾勒出他清晰的轮廓。他眉头微蹙,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商量的坚持:“外面风大,你刚退烧,不能吹风。”他稍稍用力,握紧夏至的手,“送到楼下就行。回去躺着,早点休息。明天要是还不舒服,就别勉强。”
“程衍~哼~”夏至开始耍赖,拖长了声音,晃了晃被他牵着的手。
程衍看着他因为生病而格外显得任性依赖的样子,眼底最后那点坚持也化成了无奈的柔软。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伸手,轻轻将人揽进怀里,很短暂、却结结实实地抱了一下。他能感觉到夏至身上未褪尽的热度,和全然依赖的放松。随即,他松开手臂,退后半步,声音放得又低又柔,带着哄劝:“好了。听话,回去。”他顿了顿,给出承诺,“明天放学,我再来看你。要是好了,我来接你上学。”
“明天我就回去上学。”夏至立刻说,眼睛亮起来。
程衍仔细看了看他脸色,还是有些苍白,但精神明显比下午好了不少。他轻轻点头:“嗯。明天我来接你。”他想了想,又补充道,语气是认真的,“要是还不舒服,随时告诉我,别硬撑。”
“早上来接我上学吗?”夏至期待地问。
“嗯。”程衍毫不犹豫地点头,“早点休息,明早我来叫你。”
“可是你家本来就离学校近,走路十几分钟。你来接我,还要坐公交车,绕好大一圈,算了吧。太麻烦了,你在校门口等我就行。”夏至替他着想。
程衍摇头,语气平静却笃定:“不坐公交。我骑车来。”他早上看到夏至家楼下有停着的共享单车。
“那也很远啊。本来你直接去学校多近,你来接我再一起过去,得多花小半个小时呢。”夏至还是觉得过意不去。
“不远。骑车快。”程衍顿了顿,看夏至还想说什么,直接用了决定性的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就这么定了。我六点半到,你可以多睡会儿,不用起太早。”
“噢……”夏至算了一下时间,睁大眼睛,“那你得起多早啊?五点五十就要起了吧?”
“五点五十。”程衍报出时间,看他一脸“太早了”的表情,很轻地碰了碰他还有些热的脸颊,语气寻常,“习惯了。不早。”
“…太麻烦你了。”夏至小声说,心里却甜滋滋的。
“不麻烦。”程衍牵着他走到楼下单元门口,停下脚步。他转过身,看着夏至的眼睛,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沉静的、不容错辨的认真,“我想来接你。”
夏至看着他映着楼道灯光、清晰而专注的眼睛,那里面的认真让他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他抿了抿唇,最终点头:“…好。”
程衍几不可察地松了口气,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弧度。他轻轻揽过夏至的肩膀,在他额头上,很轻地碰了一下。这次,比下午在房间里那次停留得稍久了一点点,能清晰感受到他皮肤的温度。“嗯。上去吧,早点休息。”
“嗯。路上小心,到了告诉我。”夏至叮嘱。
“好。到了告诉你。”程衍轻轻推了推他肩膀,力道温和,“快上去。记得吃药。”
“嗯。”夏至转身,脚步因为心情轻快而显得有些雀跃,几乎是“屁颠屁颠”地小跑上了楼。
程衍站在楼下,仰头,看着三楼那扇窗户亮起温暖的灯光。他在原地静静站了几分钟,像一尊沉默的守护石像,侧耳倾听。直到确认楼上只有寻常的、细微的走动声,没有传来任何异常的响动或话语,他才转身,步入了沉沉的夜色。脚步很快,朝着公交车站的方向。他要赶末班车。
回到家,他第一件事就是给夏至发消息:【到了。记得吃药,早点睡。晚安。】
放下手机,他没有立刻休息。而是拿出书包,开始整理明天要带的笔记和试卷,将几支常用的笔检查好墨水量。然后,他走到书桌前,将闹钟指针,仔细地拨到了五点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