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中往往有这样一些人,做什么事情之前都要反复考虑,做完之后又放心不下,对方方面面都考虑得尽量周到,如有不妥,就很担心把事情办砸并担心别人对自己的看法,并且及其注重个人的得失,他们被笼罩在患得患失的阴影之中,心房被得失纷扰得没有一分安宁。这些人整天神经兮兮,心中布满疑虑、惴惴不安,生活中当然不会有轻松与愉快。
孔子说:仁和的人不忧虑,智慧的人不迷惑,勇敢的人不畏惧。有人解释说:人的才智性格各异,在修养自己的时候,哪些地方需要特别用力也互不相同,但有三个方面是人人都需下功夫的,即如何做到不忧、不惑、不惧。
仁者不忧,智者不惑,勇者不惧,这是儒家人格要求的三个基本要素。康有为解释这三个方面说:“人之生世,忧患、迷惑、恐惧,乃共苦者。极乐、大明、无畏,乃神明之至,人道之极。孔子深得极乐之道,随人何地,皆欢喜自得,而永解苦恼者也;备极大明,随人黑暗,皆光明四照,而永无迷失者也;浩气独立,随人危险,皆安定从容,而绝无畏惧者也。故仁智勇三者,乃度世之宝筏也。”
这三个方面是彼此关联的,但最基础的基础,第一原动力是仁。仁就是以爱心对待世界、对待众人、对待万物,这是向外交接的方面;而在向内修养方面,则是要心性和谐,不被那些自己努力达不到的东西、那些为时运所制约的东西、那些人皆不可抗拒的东西所骚扰。两者合起来,就是和心和物,就是不忧不烦。人只有有这样的气度和德性,才能客观地认识万物,不断增进知识和智慧;同样也只有有了这样的德性和气度,又有了对事物的必然规律的正确认识,才能够对各种逆来之事无所畏惧。
对于一个21世纪的现代人来说,仁、智、勇三者,仁的方面更为难得,因而也更有意义。现代物质生活高度发达,物欲对人的刺激百倍强烈;现代人际交往全面开放,社会关系对每个人都是严峻挑战;现代生活节奏快速,谋生的奔忙使人失去了精神的闲和;现代社会技术化渗透到一切领域,人也成了技术运转中的一个环节……人人在竞争中生存,时时有朝不保夕的紧迫感,处处有喧嚣有矛盾,忧烦充满人生。孔子那种只问耕耘,不问收获,坚定执著地努力,成败听诸天命,把一种崇高的信念安放在日常具体的行为中,因而就结果看虽似一无所获,但就过程看人生的每个环节、每个举措却都是那样充实、丰厚、自足,因而坚忍紧迫而不惶惑忧惧,因而对外来的刺激,对世人的跳梁皆受而不惊……这样伟大的仁者品格,怕已成为举世绝响了。我们只能于静中侧耳聆听,希望它有一两个音符在我们的生命中响起,与我们的人生相伴。
或者,可以不得已而求其次,只要日子过得充实,内省无所愧疚,不为不相干的白操心、干着急,也可达到不忧不惧吧。人能不忧者,中实故耳。“中实”这两个字,是人人都可下功夫做得到的!
简单生活的快乐
【原文】子曰:「贤哉,回也!一箪食,一瓢饮,在陋巷,人不堪其忧,回也不改其乐。贤哉,回也!」
【解析】孔子说:“多么有修养啊,颜回呀!一筐子饭,一瓢子水,住在简陋的巷子里,别人受不了这种困苦,颜回呀却不改变他的快乐。多么有修养啊,颜回呀!”
《孟子·离娄》篇曾提出“禹、稷、颜回同道”的观点,说:“禹、稷当平世,三过其门而不入,孔子贤之。颜子当乱世,居于陋巷,一箪食,一瓢饮,人不堪其忧,颜子不改其乐,孔子贤之。”在孔子所称为“贤”的两种人中,包含了他的两大理想:立功与立德。立功就是推行仁道,造福天下,实现大同世界;立德则是建立一种乐道自足的强大的精神境界,富贵贫贱,始终如一。
所谓“孔颜乐处”,就是指立德。人生的一切欲望,归纳起来是两种:精神欲望和物质欲望。为了满足这两种欲望,相应地就产生了两大追求:精神追求和物质追求。庸人、小人把物质欲望当作人生的全部,所以没有多少精神的追求。
君子、贤人精神的欲望特别强烈,但是却也不能没有物质的欲望,所以他们得承受这两种欲望的激烈冲突,他们比庸人、小人多承受一份根本的人生痛苦。只是他们最终能以精神欲望居于主导地位,达到一种有伟大包涵力的崭新的心理和谐。这种有伟大包涵力的崭新和谐,就是“安贫乐道”。
安贫乐道是激烈的内心冲突的产物,同时又是精神力量强大的表现。它是“安于贫”,而不是“乐于贫”;之所以“安贫”,是为了“乐道”。所以程颐说:“颜子之乐,非乐箪瓢陋巷也,不以贫窭(空乏)累其心而改其乐也。”
为什么付“安贫”这样大的代价来“乐道”呢?我们且看下面两则故事:孔子见齐景公,齐景公要把廪丘那地方送给孔子作为他的养生之资,孔子推辞没有接受。他回来对学生说:君子应当先立功,后受禄。我今天给景公提了很多建议,他都不采纳,而却要把廪丘那地方送给我,他太不了解我了。于是就驾着车离开了齐国(《吕氏春秋·离俗览·高义》)。
这是第一个故事。
第二个故事是:子问颜回:回呀,你家里贫穷,住得那样窄小简陋,为什么不去做官呢?颜回回答道:“城外有块土地,可以供我吃饭喝粥;城内有块土地,可以供我穿衣;家里有一张琴,可以用来自娱,老师您教的大道,足以给我无上乐趣,所以我不愿去当官(《庄子·让王》)。
这两个故事从两方面回答了上述问题。一、所为和所得不相称,无功受禄,靠不正当的手段获取富贵,这些都是不合理的,因而不仅不能给人带来快乐,反而会令人心怀不安:二、精神的快乐是最高的快乐,它值得人们忍受物质生活的贫穷来获取。
扬雄《法言·学行》篇中说,有人认为“穿朱红色衣服(即做大官),怀里揣着黄金,那种快乐真无法计算!”但也有人说:“穿朱红色衣服,怀揣黄金的快乐,远不如颜回那样的快乐!孔颜乐处是只有那些无法以一己的物质舒适来满足心灵的人才愿意、才能够享受的!”
孔子赞美颜回的简单生活,显然在说:简单就是美,简单就能快乐。简单的生活节约能量与时间,从而使人有更多精力去侍奉心灵,当然会活得明白一些,快乐一些。
有人问古希腊智者爱比克特德:“智者的标志是什么?”
爱比克特德说:“不为自己没有的东西伤悲,而为自己拥有的东西喜悦,这才是智者。”
爱比克特德说的没错,人的痛苦缘于欲望太多,如果能满足于即有收获,当可享受无限快乐。
智者是知足的,所以是快乐的。
先前我们已经讲了,“道不行,乘桴浮于海”,就是说无论道行与不行,我们的理想能不能实现,都应该是快乐的。
理想应该为现实服务,当理想阻碍了我们,就抛弃它。
孔子原来想做大官,周游列国满世界跑,没有做成,只好铩羽而归,在家乡当了个教书匠。没想到一做就其乐无穷,他终于明白:
一、做小比做大更大。
三、该做什么做什么,不要强迫自己。
孔子把自己的这两条智慧传给了弟子们,师生们全都受用无穷,每个人都快乐得不得了,一下子就把儒家的名气搞大了。
“儒”原来是主持祭祀的小礼官,在人们眼中是那种木呆呆的呆子,没想到现在这呆子一下变得这么活泼,并把祭祀搞得堂堂皇皇,热闹非凡,没法不让人刮目相看,投入他的怀抱。
在孔子之时,道家不求闻达、墨家生活太苦、法家太严厉,让人不喜欢。孔子一下子把儒家搞得大家都高兴一片,又读书明礼,又好玩,当然会吸引众多信徒,成为当世第一显学。
孔子的首席大弟子为颜回。颜回可能是孔子的亲戚,因为孔子的母亲就是颜氏。不过不管那么多,反正颜回现在是孔子的大弟子,最受孔子欣赏。
颜回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圣人。
孔子说:“回也非助我者也,于吾言无所不说。”认为颜回已经不再是自己的助手,而是同道。孔子经常虚心学习颜回的美德。不幸颜回早死,孔子大哭:“天丧予、天丧予。”师生情深,让人感动。
颜回把这个世界留给了孔子,就像约翰把这个世界留给了耶稣,使他们身上的担子更重了。同时也因为先知数量的减少而激发了先知的智慧,从而以各种手段传道天下,最终以肉身而成仁,引领世界。
圣人就是“剩人”,是挑选之后剩下来的人。别的人因为本事都大得不得了,飞了,走了,他还老老实实留下来,所以叫“剩人”。
“剩人”自有好处。正因为他是剩下来的,所以没人与他争,这就太好了,做人做到没人争的地步,当然自由自在,自得其乐。
颜回家在哪里?陋巷子里。
颜回吃什么?当然也吃饭。但他不吃山珍海味,大鱼大肉,只吃蔬菜面条,大葱夹大饼,简简单单,在他就是无尚美食。
颜回喝什么?当然喝水。但他不用喝高级饮料,白开水、凉井水就很爽了,何必又花钱又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