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识的孙偃白,有疯牛惊象之力,岂会拉不开我一条胳膊?”
此话一出口,孙偃白和郎大脑袋突然消失,被我掐住喉咙的男人咧嘴一笑,脖子向右一歪,他身后的女人将嘴一张,露出一排细密的尖牙,一口咬在我的手腕上。我忍不住痛,松开手,向后退开半步。
一痛之后,我脑中晕沉沉的感觉瞬间消失,眼前一片清明。
“汪汪汪——”老三的吠叫就在身侧。我扭头一看,老三浑身的毛都奓了起来,死死盯着我的正前方。我顺着老三的目光望去,正瞧见那顶铁皮花轿,花轿周边布满脚印,脚印一圈绕一圈,形成一个同心圆。
郎大脑袋、孙偃白、夏忆三人正双手按在花轿上,个个伸长脖子,吐出舌头,想要去舔那花轿的四壁。
那花轿的四壁是铁皮打造,长期处于室外零下40度的低温下。金属的导热系数极高,温热的舌头在接触金属的一瞬间,舌头上的热量就会被传递到金属上去,舌头表层的唾液就会瞬间结冰,将舌头和金属冻在一起。郎大脑袋说过,东北有很多调皮的小孩儿,用舌头去舔室外的铁栏杆,想试试是不是甜的,最终的结果就是舌头被粘住,只能靠大人浇温水解冻。
我赶紧冲上去,左手揽住夏忆,右手揽住孙偃白,将她们向后拖拽,同时飞起一脚,从侧面踹在郎大脑袋的胯骨轴上。
“扑通——”我们四人同时倒地,纷纷从梦魇中惊醒。
“汪汪——”老三向轿顶继续狂吠。我抬头一看,只见花轿顶上蹲坐着两只毛色枯灰的狐狸,正阴恻恻地看着我。这两只狐狸体态上虽没甚稀奇,但一双眼睛生得极其诡异,眼距极窄,紧贴鼻梁骨。不远处的雪地上趴着一只大死老鼠,双眼流血,四肢僵直,腹腔被掏开,内脏肝肠撒了一地。不过看它的样子应当是先死于惊吓,后被开膛破肚,并非直接死于野兽扑杀。我稍稍回忆一下梦境,死老鼠“肝肠流淌”的地方正是“摩托车”倒地的位置。
原来根本没有什么摩托车,我面前并没有一男一女,而是趴在大老鼠身上啃食内脏的两只狐狸。我应该是中了某种迷魂蒙眼的招数,被迷了心智。
“咳咳——”夏忆猛咳两声,捂住鼻子。
“好臭!”
“臭?明明是香味啊?”郎大脑袋嘀咕一句。
“不好!”夏忆惊呼一声,手指一搓,指尖多出一个小鼻烟壶,拨开塞子,迎风一晃,一阵清凉的香气散开,我淤堵的鼻腔瞬间畅通。
周边一股刺鼻的骚臭直冲头顶,臭味源头,正是轿子顶上那两只狐狸。
“我记得郭……你爸爸说过,在大兴安岭松林中,生长一种蘑菇,当地人称为臭黄菇,菌盖呈土黄色,表层黏滑,菌肉污白色,质地松脆。人若误食,易致手脚抽搐、经络麻木、神经错乱。故老相传,山中野狐常常啃食臭黄菇,吃了臭黄菇的狐狸,每当从尾巴根部的一处分泌腺中释放刺鼻气体时(狐狸“放屁”并非由肛门排出),就会附带强烈的麻醉和致幻作用。狐狸将其用于捕猎,可以杀死比自己体形大数倍的动物。”
“您这鼻烟壶可真神!”郎大脑袋适时送上一句马屁。
“无非是薄荷、冰片、艾绒、樟脑油,你吞一口芥末下去,也能奏效。”夏忆白他一眼,显然不吃这一套。
“小妈,你可真是谦虚。”
“别叫我小妈!”
“上!”我和孙偃白顾不得夏忆和郎大脑袋之间的拉扯,一声断喝之后,她攻左,我攻右。此前我俩在吴老獭的指挥下,躺在雪地上装死,孙偃白将长剑缠上麻布背在腰后,我也将探海裹在睡袋里,像步枪一样挎在肩后。两只野狐初时不知厉害,蹲在轿顶满眼戏谑地看着我们,直到我俩杀心一起,纷纷从身后摘下家伙,撕开包裹,亮出锋刃,两只狐狸才开始撒腿逃窜。
“唰——”两只狐狸甩动各自蓬松的大尾巴在空中画出弧线,如同两片不带一丝重量的柳絮,飘然落地。在落地的一瞬间,一只向左蹿,一只向右蹿。我瞄准右蹿的那一只,右肩向右转动并开始向后引叉,左肩向叉杆靠近,左臂在胸前向左后猛摆,左腿猛踏伸,落地旋踵,上臂带动前臂向前做爆发式“鞭打”动作,探海迅速向前飞出。在叉杆离手的一刹那,甩腕前指,叉头顺着我手指的方向破风而飞。
“噗——”探海贯穿那只狐狸的脊背,将其钉在地上。
孙偃白的剑,打架搏杀是一把利器,用在打猎上却不能尽如人意,几次挑刺,都被那只狐狸借用灵活的走位避开。
“汪——”老三早已按捺不住,贴地蹿过来,追着狐狸撕咬。适才这两只狐狸站在高高的轿子顶上,态度趾高气扬,极其嚣张。老三是狗不是猫,不善攀爬,心里早就憋着一口气,眼见狐狸落地,顿时红了眼,抽冷子一口咬住狐狸后腿,拼命甩头。狐狸又痛又急,挣扎间又放一个屁。老三早有准备,在狐狸放屁的一瞬间松开嘴,将鼻子插进积雪中,两只前爪前扒,拱起一团雪,将自己的狗头埋得严严实实。
适才这一番撕咬,狐狸一条后腿血流不止,剩下三条腿越蹦越慢。
我小跑到探海前,踩着那只死狐狸的尸体,拔出探海,在袖子上抹抹血,正要再投一次。
“仓啷——”一道剑光自下而上挑起。
孙偃白剑无空回,另一只狐狸身首异处。
我将两只狐狸的尸体踢到一处仔细观察,发现这两只狐狸一非赤狐,二非白狐,三非蓝狐,就是最普通的狐狸,只不过年岁大些。从干枯的毛色和磨损严重的牙齿可以看出,这两只狐狸最少也得有二十岁。据我了解,狐狸的寿命因品种不同,约在十岁至十四岁之间,《狩经》有言:“物老成精,狡黠多诈。”祖先诚不欺我。
结果了两只作祟的老狐,我长吐一口气,唤来老三,从背包里掏出一些干肠、腊肉,喂老三吃个八分饱,走到一棵松树下。适才众平猴作鸟兽散,队尾那只平猴背上“穿衣戴帽”的雪人滑落在地,摔成两截。我弯腰揭下雪人脸上的魔鬼王耶鲁里大神面具,放在老三鼻子边上,让它嗅上一嗅。适才吴老獭在这面具上涂涂抹抹,手上沾着不少腥臭鱼血,虽然用雪搓过手,但是残余的气味,仍然足够老三追踪。
“踪!”我一指黑夜深处,让老三去追踪脚底抹油的吴老獭。
郎大脑袋一屁股坐在雪地上,拧开水壶,开始喝水,一边喝一边回味。我伸手抢过他的水壶,也喝了一口:“不就白开水吗?咂巴什么嘴啊!我还以为茅台呢。”
“你懂个球,可惜了,刚才……是场梦啊。”郎大脑袋意犹未尽地摇了摇头。
“你梦见什么了?”我笑着问。
“夜店、舞池、模特,心动、畅谈……”
“你就放屁吧!畅谈……用得着伸那么长的舌头吗?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舌头伸得都快舔到后脚跟了!”
“我懒得理你。”郎大脑袋抢回水壶,继续歪着头回味。
我搓了搓下巴,故作不经意地走到孙偃白身边,小声问道:“孙会计,你刚才梦到什么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