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然,孙偃白伸出手,将我从黑暗的通道中拉出来,掸掸我肩头的尘土。
“孙……”
“你没事吧?”
“没事。”我咧着嘴,不停地傻笑。
“你……脸很红……”孙偃白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是吗?我没注意啊。”
“那个……腿你看过瘾没?”孙偃白捂着嘴,笑弯了腰。
我刚要说话,一旁的郎大脑袋一个熊抱将我按在石壁上,双眼闪着光,龇着大牙,神神秘秘地问道:“什么腿?看腿?我就知道,这通道里越黑越好办事儿,老郭,跟哥们儿讲讲,快快快!我要急死了!快!”
“滚蛋!”我一脚将他踹下台阶,飞也似的逃离现场,只留孙偃白一人在原地大笑,笑到开心处,还从怀里掏出酒壶,边喝边笑。
“老郭,给哥们儿讲讲怎么了?你等等我……”
我一路小跑,跑到潭水边,用潭水当镜子,照了照自己滚烫的脸颊。郎大脑袋从后追来,揽着我的肩膀不停摇晃:“呀哈,是不是在小鹿乱撞?”
“别逼我抽你。”我恶狠狠地将他推开。
“你看看你,又掉小脸子。”郎大脑袋嘻嘻哈哈,又来开我的玩笑。
“滚开!”
“分享一下嘛,你从小到大,有啥事是我不知道的,还记得隔壁村的村花阿玉不,那可是你人生中第一次……”
“闭上你的嘴!”我冲上前捂住郎大脑袋的嘴,唯恐他又抖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老皇历。
“哎呀,春梦而已嘛,哪个青少年没做过?有什么不能说的。”郎大脑袋掰着我的手指头,不停唠叨。
“你能不能有点儿正事儿?眼下咱们身处秘境,多处疑难未解,我可没有闲心想别的。”
“说到疑难,在你进入小红木门后,我跑到前边暗处小便,发现一个奇怪的东西,你来看看。”郎大脑袋猛地说起正经事,仓促间我竟反应不及。
“你说……什么?”
“你过来看。”郎大脑袋拉着我的胳膊,将我拽到阴影深处,举着手电向斜下方照射。只见在阴影之中,依稀立着一个石雕小猴,头大身子小,两臂举过头顶,捧着一个八角灯笼。我接过郎大脑袋的手电筒,蹲下身去照石雕的脸。只见那石雕小猴的脸部雕刻得很是夸张,额头以下没有鼻子没有嘴,只有两双夸张到极致的大眼睛,两眼眼距极窄,仅有一线,两只眼窝内镶嵌着两颗白骨磨成的眼球,其中一颗右眼边布满划痕,似是被螺丝刀等工具撬动所致。不用多想,定是郎大脑袋所为。
我刚想再凑近些,冷不防一股尿骚味直冲天灵盖。
“脑袋啊脑袋……你这是上了多大的火呀!”
“最近喝水少,前列腺不甚舒适,见笑了,见笑了。”
“脑袋,这猴子我认识,应该就是给咱们抬轿子的平猴,但这碗里的东西是个啥?”
“我瞅着……像是鞋油。”
“哪有在灯笼里放鞋油的,就算是油,也是灯油。”
“灯油?”
我扶着蹲得发酸的腰,站直身子,边走边思考,轻声说道:“一般情况下,灯油多为煤油。在非密封条件下,煤油常温保质期为六个月,且其形态非膏状物。”我指着八角灯笼,继续说道,“据我观察,这种膏状物,多半是以动物油脂提炼。在汉字中,油最开始叫‘脂’或‘膏’。《释名》上说:‘戴角曰脂,无角曰膏。’意思就是说,从有角的动物中提取出来的叫脂,从没有角的动物中提取出来的叫膏,且早在春秋战国时期就出现过使用鲸鱼油点灯照明的记录。而现代科学经过实验证实,鲸鱼油确实比普通的燃油耐燃性高,根据计算,一盏普通的油灯在配备一立方米鲸鱼油做燃料的情况下,可以燃烧近五千天,也就是十五年左右。除了鲸鱼油,还有鲛人油,《史记·秦始皇本纪》上说:‘(秦始皇陵)以人鱼膏为烛,度不灭者久之。’不过这些高端油脂,都来自海中。此地位于大兴安岭深处,远离大海,无论是鲸还是鲛,怕是取之不易。而牛羊猪马等所炼油脂,又很难用于照明,我看这油膏极其剔透,思来想去,应当是取自淡水中的大鱼……”
我正在推测那油膏的成分,无意中一低头,忽见地上多出一道黑影,我愣了一下,猛地反应过来,这是我自己的影子,我回头一看,郎大脑袋已经用打火机点燃了八角灯笼里的灯油。
“当心有毒!”我左手捂住口鼻,右手抓住郎大脑袋,将他拖到身后,随即高声示警。
灯笼内油脂燃烧,爆起一蓬火花,火苗蹿起一掌高。在这盏油灯燃起的同时,周遭黑暗之中,每隔五秒钟,绕着潭水顺时针方向便有一盏新的油灯燃起,我暗中清点,足有二十八盏之多。
“脑袋!你怎么这么冒失,万一……”
“我也不是故意的。”
“你就是脑子缺弦儿。”
“你脑子才……”
“别叫了,没有毒。”夏忆的声音从黑暗中冷冷传出。
“你确定?”
“我说没有,就是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