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攥着粉笔,在八个岔路口依次标识,将画有小乌龟图案的那条通道标注为“甲”,以“甲”字路为起点,顺时针编号“甲、乙、丙、丁、戊、己、庚、辛”。以此类推,我和孙偃白最初自甲字路进入,钻入戊字路,寻找老三无果,退回八岔路口,此时又发现老三的叫声自丁字路传来。
“进不进?”我问孙偃白。
“进!”孙偃白点了点头。
我深呼吸数个来回,一马当先钻进丁字路,肘膝盖并行向前爬;爬不到一百五十米,我手指在地上一扫,碰到一个指甲盖大小的塑料片,我捡起来凑在手电筒前一看,赫然正是一枚衣服扣。
“这……这不可能……”我缓缓抬起右小臂,先看看右袖口,右侧袖口钉着的三枚装饰扣,一颗不少。我咬咬牙,缓缓抬起左小臂,左侧袖口原本该钉着三枚装饰扣,此刻只剩两枚。我将地上捡起的那枚扣子慢慢放在袖口上,无论是款式,还是尺寸,都刚好匹配。
“这就是我的扣子,我……上次爬的就是这条路!不可能!不可能!”我发疯一般匍匐前进,爬出十几米,在左侧发现一堆狐狸骨头,我清晰地记得,我上次进来时,那堆骨头就是堆在此处。我喘着粗气、抹着汗又爬出两百多米,手掌向前一伸,碰到一面石壁。
“又是死胡同?”
我将手电筒缓缓举高,发现石壁上赫然写着“大森林土木工程队高管两名到此一游”的字样,这“狗爬体”的字,我再熟悉不过。
“这是……我写的?我又钻进了老路?不对!不对!退!退!孙会计,我们退回去。”
孙偃白没有多说什么,拍拍我的脚踝,示意我不要惊慌,随即手脚并用,缓缓向后退去,不到十分钟,我们便又一次退回到八岔路口。
这一次,老三的叫声又从丙字路深处传来。我又累又怕,汗透衣裳,侧躺在地,眼前一阵阵晕眩。孙偃白爬到丙字路的路口,侧耳听一阵,埋头就往里钻,我上前拉住她的鞋跟:“我来打头。”
“别,你留在外面,看看是不是有什么机关变化。”
“还是你留下,我进去,万一有什么危险……”
“那更得我去,你的身手太差,还是留下来好好思考怎么破解这个迷宫吧。”孙偃白不由分说,抢下我手里的粉笔,拧亮自己携带的手电,钻进丙字路。
我搓把脸,镇定精神,盘坐在地,解下手表,放在膝盖上,将手电筒的光照在石壁上,从兜里又翻出一支粉笔,在石壁上一边想象这洞穴的解构,一边勾勾画画。
十五分钟后,我画了半墙图示,仍未想清楚这洞穴的奥秘;正焦虑间,孙偃白从丙字路倒退着爬出来,我赶紧迎上去问:“怎么样?里边有什么?”
“还是那条路?”
“嗯!”孙偃白一脸凝重。
“这是怎么回事?”我使劲儿挠头,百思不得其解。
“会不会是老三在移动?”孙偃白问。
“不可能,老三的犬吠声中没有跑动导致的气喘音。老三极通人性,让它原地不动,它就绝不会乱跑。就算有问题,也是这个鬼地方的问题,绝不会是老三的问题。”
此时,老三的犬吠声从乙字路传来,我按住孙偃白,让她留守,自己也打算单枪匹马去闯一次。
“要不……咱们先撤出去,带郎大脑袋和夏忆一起进来,在破解迷宫方面,夏忆的蜜蜂也许能帮上忙。”孙偃白沉吟片刻,提出建议。
我平复一下情绪,经过慎重思考后,点了点头,表示赞同。我们身上的手机已被郎大脑袋暴力拆机,改装成超声波发生器,此刻想联络队友,只能靠最原始的方法——面谈。
“行!先撤出去。”我找到画有小乌龟图案的甲字路,此路是我们的来路,顺着这条路出去,便是小红木门。
我拽住孙偃白的胳膊,自己快爬两步,抢到前面,举着手电筒开路。爬出约有三百米,我渐渐觉出不对。
“停!”我一声清喝,举起右手,五指攥拳。
“怎么了?”
“这不是咱们来的那条路,我记得来路途中三百米处右侧有一个形如马头的石块凸起,左侧有一堆狐狸骨头。我还用粉笔在狐狸骨头边上画了一个圈,而这里既没有那块石头,也没有那堆骨头。”
“汪汪——汪——”前方传来老三的吠叫,我既惊喜,又诧异,赶紧加快速度顺着声音来处爬,爬了不到五十米,便在通道正中发现被罩在渔网里的老三。渔网下方有明显的拖行痕迹,自前方延伸至此处。
渔网是聚乙烯的材质,老三牙龈咬得直渗血也没能撕开。厚实的渔网里三层外三层将老三裹缠得严严实实,使其无法行动。我爬过去,解开渔网,抱出老三,借着手电筒的光上下检查一番,仔细确认它是否还有其他伤情。
老三显然对我的验伤手法以及“救驾来迟”非常不满,不停地朝我低吼,用爪子使劲儿扒拉我的腮帮子。
“老三怎么样?”孙偃白问。
“没有大碍。”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对啊!你怎么会出现在这儿,你不是去追吴老獭了吗?”我揉着老三的脊背,向它发问。老三一甩头,飞速跑向黑暗中,我举起手电筒,将功率放到最大,向前照探,发现前方不远处,有一面石壁堵住去路。
“又是死胡同?”
“汪——”老三在石壁下方不停地催促。
“别着急,爬过去看看,好歹留个记号。”孙偃白轻轻拍了拍我的小腿。我长吐一口浊气,爬到石壁前,举起粉笔刚要写字,突然发现头顶处似乎有一线光亮。我迅速关闭手电筒,平躺在地,向上方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