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忆虽站立不动,但一蓬子弹蚁已经从她的脖领子、袖口涌了出来,爬得快的已经蹿上郎大脑袋的手背。
“啊——啊——”郎大脑袋被蜇咬得乱蹦。孙偃白脚尖向上一挑,将吉他盒子抄在手里,就要上来帮忙。夏忆双臂一抬,放出一群黑蜂飞向孙偃白,自己飞身向后退去。
“二!”吴长山解锁手机屏幕,按下一串号码。
“三!”吴长山按下拨号键。
“等等!”夏忆猛地一声低喝,全场所有人全部停下来。
“唉——”夏忆发出一声长叹,似是懊恼,又似无奈。
一片寂静中,夏忆膝盖一弯,就要跪倒。
突然,头顶一声鹰鸣,那只海东青猛地出现在我藏身处的上空,边飞边鸣叫,向主人示警。
“谁在那里?”吴长山顿时警觉。
此时此刻,我再也藏不住了,右手从地上团起一个雪球,纵身一跃,翻过山坡,抬手一扔,雪球在空中画出一道弧线,正中吴长山鼻梁。
众人闻声回头,正瞧见上身毛衣、下身棉裤、灰头土脸、一身血污的我向湖边跑来。
“老郭?”郎大脑袋喜出望外。
吴长山眼见骗局败露,举起弓,还没来得及拉满弦,眼眶上已中孙偃白一记重拳。吴长山只觉眼前一黑,仰头倒地。吴老獭双手握住细长的吞拿刀捅刺郎大脑袋后腰。郎大脑袋倒地一滚,钻进皮卡车底。
吴老獭追赶不及,转身去刺夏忆。冷不防郎大脑袋从车底伸出两只手,抓住吴老獭脚踝向后一拉,吴老獭大头朝下,摔了个“狗啃泥”。
“啊呀——”吴老獭鼻梁磕在冰面上,流出两行鼻血,手里攥着吞拿刀,向身后乱扎。郎大脑袋被迫松手,吴老獭趁机起身,刚刚抬起头,一只铜铸的吉他盒子带着风声就抡了过来。吴老獭躲闪不及,下意识双手抱头,硬扛了这一击。
“呼——”吴老獭整个人向后飞出,重重地砸在皮卡车的车门上,铝合金的车门被砸出一个凹坑。
“咳咳——”吴老獭右臂软塌塌地耷拉在身侧,胸口起伏数下,随后一阵猛咳,咳出的鲜血,顺着牙缝往外淌。
孙偃白面沉如水,一手提着人事不醒的吴长山,一手扼住吴老獭的喉咙,将他死死按在车门上,虎口逐渐加力。
我心中暗道:“不好,孙会计怒火上头了。”
孙偃白瞬间满面羞红,膝盖一提,小腿外蹬,将我踹倒。
“你……你疯了?”
“脚……脚打滑了……”我揉揉胸口,赶紧爬起身,去掰孙偃白的手指头。
“孙会计,别再打了,一会儿出人命了!”
孙偃白见我神情郑重,悻悻地收手,将吴家父子提起来,像扔破麻袋一般丢在地上。
“老郭,你这怎么一身的……那羽绒服上的血……”
“是我的!”我点了点头,一边跟郎大脑袋和孙偃白简单交代一下事情的经过,一边爬到车里,找了几件备用的衣服裤子套上,打开医药箱,翻出云南白药处理伤口。
“脑袋,这事儿也怪我,没看清这对父子的真面目。”
此时,吴长山幽幽转醒,还没来得及和吴老獭交流几句,就被郎大脑袋捆住双手,并用臭袜子堵上了嘴。孙偃白一手一个,将这二人扔进后车斗里,用苫布罩好,将捕上来的大鱼捆在渔网里,抬到爬犁上,用牵引绳将爬犁拴在皮卡的后保险杠上。
我们几个在地上忙得热火朝天,老三蹲在一处雪坡上,双眼望向半空,紧盯着绕着我们盘旋不止的海东青。
“老三!走了!”郎大脑袋招呼一声。
老三看了看我,又看了看空中的海东青,一动不动。
我走过去拍拍老三的脊背:“没事儿,不嫌累就让它跟着吧。”
老三朝空中吠了几声,似是示威,又似警告。我抱起老三爬上后座,孙偃白坐在副驾驶,右手抓着门把手,以免变形受损的车门掉落。
夏忆细细地裹好围巾,戴上墨镜,防止刺骨的寒风穿过已破碎的风挡玻璃,将眼角的皮肤吹皴。
郎大脑袋环视一周,见大家都已准备妥当,随即发动车子,将这辆已经四面漏风的皮卡开上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