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就做好准备的郎大脑袋,抡圆大锤,“当”的一声砸在扳机上——弩的扳机,古时也称悬刀。在大锤的砸击下,悬刀后倒,上面勾连的机括钩心脱离悬刀刻口,牙(弓弦上的挂钩)下缩,槽内的长箭随弦的回弹“嘣”的一声高速射出,直冲沧龙颔下。
大沧龙看似笨重,实则灵活,瞧见百步之外有长箭飞来,尾巴一甩,划过水面,掀起好大一片水幕,长箭虽然冲过了水幕,却也偏离了原有的轨迹,加上大沧龙在扬起水幕的同时已经举起前爪,在胸前一扇,同时脖子一扭。
“唰——”那支长箭被大沧龙一爪子扇个正着,在半空中打着旋儿落进了水里。
“老郭!没射中——”郎大脑袋一声怪叫。
“我不瞎!”我没时间和大脑袋拌嘴,一个大跳爬起身来,蹿到船舵处,赶紧顺时针转动船舵。就在此时,大沧龙早已凌空扑下,头垂颈缩背弓起,尾蜷爪张后腿曲,十几米长的身子在半空落下,直奔我们的船头扎来。
“啊——”我玩儿命地一扳船舵,“大青铜”在风中一滞,整个船身横了过来。电光火石之间,大沧龙擦着我们的船身,撞进水里。水花飞溅砸在脸上,火辣辣地疼。我紧闭双眼,半边身子悬空而起,多亏了我双手一直紧握船舵,否则非落水不可。
大沧龙一头扑空,扎进水里,就势在水里盘旋半周,“哗啦”一声露出头来,伸出一只左前爪,往船帮上一挠,五个冲击钻一般的趾尖“刺刺”地划过“大青铜”的船身,那刺耳的摩擦声激得我浑身鸡皮疙
瘩唰啦啦地掉。
“嗷呜——”沧龙一爪没有抓破“大青铜”的船身,发出一声不甘的怒吼,再度潜入水底,打算故技重施,继续从下往上,顶撞船底。
“把锁链挂身上,快!”我跑过去扯了一把郎大脑袋,让他扔掉锤子,从桅杆底下扯过一条锁链,分别系在了我们三人的腰间。我自己刚刚系牢锁链,脚底下的甲板“当”一声巨震,整艘“大青铜”冲天而起,巨大的沧龙脑袋撞在金属的船身上,那嗡嗡的响声宛若千万只锣鼓同时在耳畔敲打。我只觉喉咙一甜,五脏六腑都揪在一起,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直到舌尖尝到一口浓烈的血腥气,才让我恢复一丝镇定。
我甩了甩头,强睁开眼,大风之中,我们三人放风筝一般地悬在半空中上下乱飘,若不是腰间有锁链牵引,恐怕早就不知道飞到哪儿去了。
“炮……楼……炮楼——”
我耳边呼呼的都是风响,对面郎大脑袋手舞足蹈地乱叫。
“炮……炮什么?炮楼?你有病吧!”我刚要骂他,突然我打了一个激灵,猜到了郎大脑袋想说的话,他想说的不是“炮楼”,而是“抱
“我去!”我根本不敢迟疑,头向下,手向上,赶紧缩胸抬臂抱住头。就在低头的一瞬间,脑后骤然传来一声闷响。
“呼啦——”一截四角帆绕着桅杆旋转一百八十度,带动帆上的下桁(横木)同时转了过来,从我脑后闪电一般横削过去。刚才我要是没低头,只这一下就足够送我去见老郭家列祖列宗了。我暗自抹一把汗,刚松一口气,冷不防一道大浪迎面打来,“大青铜”头扬尾沉地
迎上去,“砰”的一声将大浪撞碎,贴着浪头冲出去。在水花散开的一
刹那,一个狰狞的龙头张着大嘴,淌着腥臭的涎水歪着脖子就奔我咬过来。此时我人在半空,无处借力,全仗着腰间的一根铁索捆扎固定,
眼看大沧龙这一口就要将我囫囵着吞下去!
“老郭——”郎大脑袋急红了眼。
“往上拉——”孙偃白两条长腿一旋,使了个“乌龙绞柱”,头往下,脚向上,左腿缠住腰间的锁链,右脚往链子上一蹬,借着这股反作用力将绳子**了起来,宛若一只钟摆,绕着桅杆飞起来,画着弧线撞在了郎大脑袋的肩膀上。郎大脑“嗷”的一声惊呼,整个人腾空而起,从我头顶**了过去,这厮左手抓攥着锁链,右臂张开,路过我头顶的时候,身后一捞,抓住了我腰上的那根锁链。受他这一**之力的牵扯,我身后的锁链猛地被拔高了两米有余,沧龙硕大的龙头就从我脚边掠过。我小腿一缩,两只脚踩着沧龙的腮帮子一顿倒腾,使劲儿一踏,**秋千一般摆向半空。
“吼——”沧龙一嘴咬空,力竭势穷,再度钻入水中。
这一扑一咬一**一摆,均发生在电光石火之间,急得我心脏猛地一抽,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吐出来。
“啊——”我吓得脸颊煞白,张着大嘴“啊啊”地乱喊。
“老郭!你别他妈叫了,快想办法啊!”
“我想……想,就这么挂着,我能想出个屁啊!”
此时我居高临下,向水中看去,大沧龙几次扑击不成,表现得极为暴躁,绕着“大青铜”游了一圈,尾巴一卷,缠上船头,侧着身子,
把爪子搭在甲板边上,作势就要往船上爬。
“大青铜”船长十五米左右,比大沧龙的体长略短,要是被它爬上来,我们就连个腾挪的地儿都没有了。
“不能让它爬上来!”
我话还未出口,孙偃白双脚一蹬桅杆,向甲板俯冲,“铮”的一声拔下插在甲板缝隙上的惊鸿剑,向腰间一抹,解开腰间的锁链。
“杀——”孙偃白衣陡张,倒提长剑,直刺船头上缠着的沧龙尾巴。那惊鸿剑锋锐绝伦,再加上孙偃白一身的怪力加持,剑锋触及沧龙皮肤,虽然略有迟滞,但还是迅速地刺进了沧龙的皮肉之中。
此时,我和郎大脑袋也摘下了腰间的锁链,一个捞起探海叉,一个架上玉魁圆盾,一左一右地和孙偃白站在一处。
郎大脑袋看了一眼船头的血迹,小声嘀咕:“原来这恐龙血,也他娘的是红色啊!”
“恐龙虽然古老神秘,但是好歹也是地球生物,它不是外星来的!”
从咱们这颗星球的环境和元素来说,最适合动物血液里携带氧气的就是铁元素,而以铁元素为核心的血细胞就是血红细胞。正是因为有血红细胞为身体各处输送氧气,才建立起了动物们成熟高效的血液系统。要是从生物进化的时间节点上计算的话,在硬骨鱼类时期,地球动物身体里面的血液就几乎都是红色的了,而其后更高级的爬行类、
鸟类、哺乳类莫不如此,所以说恐龙的血液不可能偏离地球生物进化的规律……
就在我说话的当口上,大沧龙的尾巴吃痛缩回到水中,改用两只前爪扒住船头,将攻击方向由船侧改为船头,意图纵向用力,下压船头上爬。
“啪嗒——”大沧龙的左前爪搭上船帮,右前爪抱住船头的撞角,向下一压,船身猛地一晃,开始向下倾斜,大沧龙硕大的头颅趁机露出水面。我脚下一滑,险些跌倒,多亏孙偃白从后面抓住了我的脖颈。
“怎么办?”孙偃白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