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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龙穴潭中阴阳眼 怒海操舟大青铜1(第18页)

“孙……”我还没来得张口,孙偃白突然一拱手,冲我抱拳说道:“天下无不散的筵席,咱们就此别过吧!”

“我……”我本想说些什么,但胸口却一阵憋闷,好像堵着一块石头,咳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孙偃白的脚尖已经在地上刨出了一个小土坑儿。我不敢去看孙偃白的眼神,只能一边故意地轻轻抖腿,一边将我无处安放的双手一次又一次插进裤兜。

“你……去哪儿啊?”

“涂山氏有祖命,我还有……还有其他的事要做。”

“咳……咳咳……要不我送送你吧……”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留步吧!”孙偃白扭过身去,大踏步地向北行去,转眼间就消失在密林深处。

郎大脑袋叼着一根草芯儿,走过来揽住我的肩膀:“我说哥们儿,要是有意思就追啊!”

“追……追什么啊?人家和咱……和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怎么就不是一个世界……你们家祖上不还是人家的家臣呢吗?”

我推开郎大脑袋,没有接话,只顾埋头走路。此时我心乱如麻,左右为难。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上了孙偃白,我只知道和她分别后我的心脏总是像被揪着一样,总好像缺少些什么。我一路上都在反问自己:到底喜欢孙偃白什么?可是问了几百遍都想不出答案。我今年已经三十多岁了,早已不是十几岁的孩子。虽然对爱情有憧憬,但是对生活也多了一份审慎。我心里非常清楚在我这个年纪,两个人走到一起意味着什么。我这个岁数,耗不起干柴烈火的折腾,我想平平稳稳,我想波澜不兴,我想过踏实日子:我想过一亩地两头牛、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日子。而这种生活则是在刀光剑影中打滚儿、生死一线中徘徊的孙偃白所不能给我的。她是涂山氏的后人,她有她的生活、她的世界,而我……只是个又懒又穷的小包工头。

我们俩在山里兜兜转转大半天,好不容易才绕到去工地的路,又走了俩小时,终于回到工地门前,我怕手里的探海和玉魁太显眼,在进门之前寻了个草坑,用外衣裹好,埋到土里,做好标记,和郎大脑袋蹑手蹑脚地绕过工棚,本想着悄无声息溜进屋子换身衣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没承想正遇上队里贴砖的瓦匠崔老六出来撒尿,一迎头把我俩撞个正着。

“郭总?郎总!你们这是咋啦?”崔老六一见我俩这惨状,登时吓了一跳。

我和郎大脑袋对望一下,低头分别看了看自己的模样。此一番死生历险,我二人的衣裳早已破碎得不成样子:浑身被泥水浸透,脸上、

胳膊上、小腿上还挂着不少血污;郎大脑袋的皮鞋开了胶,张了嘴,一眼就能看见大拇脚指头;我在“大青铜”上撞过额头,右眼肿得就剩一条缝儿……

“说话啊!你俩咋啦?”崔老六嗓门大,张嘴一喊,工棚里的众人听见声,一股脑儿地涌出来,将我和郎大脑袋围在正中。

“我们……我……”我脸红得像猪肝,恨不得找个地洞钻进去。

亏得郎大脑袋这厮有个看家的本事——撒谎不脸红。

“没事儿!这不去找孩子嘛……雨天路滑,栽泥沟里去了……”

“泥沟……”崔老六正要再问,郎大脑袋眼珠一转,赶紧把话题给岔开了:“别掰扯泥沟了,孩子呢?孩子找到没?报警吧!”

“报啥警啊,孩子早找着了!压根儿也没丢啊!”

“啥?你说啥?”我惊得下巴差点儿没掉下来。

“熊孩子球找不着了,在后院那仓库转一圈儿就出来了,回厨房找他奶奶去了,可谁想那个时候咱全工地的人都慌着追出去了,一个人都没留家。小孩儿吓坏了,好一顿哭啊,我们在外面找一圈儿回来一看,小孩儿自个儿哭累了,躺被窝里睡着了,你说说这熊孩子气人不气人!我们一清点人数,发现就你们两个没回来,好家伙,你们再不回来,我们就得报警找你俩了!”崔老六碎碎叨叨地说着事情的经过。

我和郎大脑袋皱着眉头钻进屋里,蹲在水管边上简单冲洗一阵。

做饭的老太太给我们俩弄了两碗土豆丝盖饭。一圈儿民工看着我们哥俩儿饿鬼投胎一般的吃相,纷纷咂着嘴拍照留念。

“滚滚滚!没见过吃饭啊,要拍回去拍你们媳妇去!”郎大脑袋扔下筷子一阵叫嚷,哄散众人,关好厨房的门,确定无人在旁。

“老郭……老郭!先别吃了……”郎大脑袋按住我的筷子。

“干吗?”

“能干吗?咱得去找丁树生那老王八蛋啊!你还不明白吗?魏小米压根儿没走丢,整件事摆明了就是丁树生给咱哥们儿下套啊!又拍球又捏嗓子的,他是早有预谋啊!我想着……你还记得孙偃白看到丁树生手里那把刀的时候,喊了句什么吗?”

“对呀!你是狩家,他是镇家,河南省这么多施工队,为啥单单找咱们在大沧龙跑出来这个节骨眼儿给他翻修这间小破博物馆?你不觉得太巧了吗?”

“×他娘!老东西早就憋着坏呢!”我一拍大腿。

郎大脑袋把碗筷往桌子上一扔,咬牙切齿地说道:“可不是嘛!老郭啊!别的不说,这后一半工程款还没着落呢?据我分析……这老王八蛋翻修博物馆是假,引着咱哥们儿血拼大沧龙是真!要我说……这老王八蛋要是没死在地下,八成得跑路。”

“那不成啊!他跑了我找谁要工程款去啊?!没有工程款,咱这一帮老老小小拿啥过年啊?!”我急红了脸,把桌子拍得“砰砰”响。

“老郭啊老郭,所以说这个事宜早不宜迟。咱这就得堵门要账去,别的不说,就他老小子冲咱们扔飞刀这行为,就不能轻饶了他。若是他肯赔钱还则罢了,若是牙缝里吐出半个不字,咱哥们儿直接扭送他到公安局去!”

“对!这就走!”我披上一件外衣,刚要出门,郎大脑袋一拽我胳膊,往我手里塞了一把榔头,自己拎了一把十字改锥揣进袖筒里。

“老东西会飞刀,不得不防!”

“有道理,咱不能一条阴沟里两次翻船。”

我把榔头别在腰带上,走到门外,拉开车门,发动郎大脑袋那辆八手的手动挡破夏利,一脚油门下去,掀起一阵尘土,风风火火地直奔市里开去。

偃师市里有个写字楼,名叫中原金地大厦。丁树生在里边有一间办公室。我们和丁树生的翻修合同就是在那里签的。

市里边堵车堵得厉害,不到三百米的距离,一共八个红灯。郎大脑袋把窗户摇下一条缝儿,点了根儿烟,吐一口烟圈儿,扭头问我:“老郭!你还记得丁树生腰上挂着那个网兜吗?当时你说什么猪……什么什么金来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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