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大脑袋此时早已扯开嗓子,遥指着丁树生破口大骂:“好你个老丁头,王八犊子!原来是你个狗东西坑你爷爷,魏小米呢?孩子呢?
”
听见郎大脑袋喝骂,丁树生不气也不恼,干瘦的身形宛若一杆大旗牢牢地钉在岩壁半腰的空地上,单手甩了甩网兜里的血水,将网兜拴在腰带上,右手一翻,从袖子里滑出了一把肘长的短刀——那短刀的样子极其古怪,从轮廓看酷似澳大利亚土著的“V”形回旋镖,但是折角又没有回旋镖那么大,且周身金铁铸造,刀身反曲,刀肚较宽,
刀身向前弯曲,有手握的牛角长柄,在刀身与刀柄的连接处有一道凹槽,这种款式又很像尼泊尔的廓尔喀军刀。
“镇家逆贼!”孙偃白一见那刀,眼珠通红,一提长剑,打算**着树藤,冲过去拼命,我赶紧抱住孙偃白的小腿,急声苦劝:“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
丁树生看了一眼孙偃白,又看了看我,身子向后跃起,手中短刀脱手而出,直飞我们头顶,“唰”的一下切断我们三人抓爬的藤蔓。
那
短刀在半空回旋一周,鬼使神差一般地再度回到丁树生的手中!
丁树生一击不成,再度出手,催使短刃飞出,在半空盘旋,横削孙偃白,孙偃白人在半空无法闪避遮拦,只能张口呼道:“咽喉!”
孙偃白话一出口,郎大脑袋赶紧向上支起玉魁,护住孙偃白的胸口和颈下。
“当——”短刃在玉魁上擦出一道火星,随即飞回到丁树生掌中。
此时雾气渐大,逐渐遮住视线,我们看不到丁树生,丁树生也看不到我们。
孙偃白双眼向上一瞄,我登时会意,抽出腰后的探海叉向上投去。
探海叉一路上飞,卡在裂隙旁一块凸起的怪石缝里,我左手抓住叉尾锁链,右手抓住孙偃白的脚腕,在空中一**,两脚一碰崖壁,骤然上提,蹬住凸起的岩石,肩膀往上一顶,让孙偃白踩住我的肩背换力。
“你能挺住吗!”孙偃白试探着问了一句。
“别废话了!赶紧的,我撑不了多久!”我憋红了脸,浑身肌肉紧绷,额头上青筋暴跳。
“来了!”孙偃白断喝一声,脚尖在我肩背上一踩,提着郎大脑袋向上蹿起一人高,发力一掷,直接将郎大脑袋扔到三米高的裂缝之外。
“咳——”孙偃白这一脚用力极大,踩得我骨头都要断了。
“铿——”孙偃白借着上跃的空档抽出惊鸿剑,顺着探海叉尾系的锁链上爬,踩住那块凸起的岩石,将我拉上来。我喘息一阵,掂起叉杆,向裂缝外一掷,早做好接应准备的郎大脑袋一扑,接住叉杆,横握当胸,向后一倒,两腿蹬住裂缝边缘的大树,大声吼道:“老郭!上来啊!”
我抓住锁链往上爬,孙偃白紧随其后,没几分钟就爬出了裂缝,我一个踉跄倒在地上,四仰八叉地瘫在泥里,摸着鼓胀的胸口不断咳嗽。
孙偃白收好惊鸿剑,站在裂缝边上,看着不断上涨的水面喃喃自语,不知在说些什么。
郎大脑袋有气无力地蹲在地上,指着孙偃白问我:“老郭!这姐们儿嘟囔什么呢?”
“镇家的人取走了龙珠!”孙偃白沉声说道。
“啥?龙珠?集齐七颗能满足一个愿望吗?”郎大脑袋咧嘴一乐。
我迎上孙偃白的目光,张口答道:“夫千金之珠,必在九重之渊而骊龙颔下。”
“没错!”孙偃白点了点头。
“你们说什么呢?”郎大脑地推了推我。
“《庄子·列御寇》里……算了,没什么,说了你也不懂!”我弯腰起身走到孙偃白旁边,看了看裂缝下的水势,又看了看周边的山势,
“咱们还得继续走!别看周边郁郁葱葱,实则还在古河道之内,用不了
我赶紧拽起郎大脑袋,三个人继续夺路狂奔,迎着山坡往上跑。
跑了没多久,山里就下起大雨,我们顶着风雨在树丛间跋涉。
郎大脑袋脚一软,“扑通”一下跌进了泥坑里。我们扶他的时候才发现,山坡之下,早已是一片洪流,黄浊的大水填满整道山谷,奔腾不息,拔石倒树,向东而去。如果大沧龙没有死,它现在应该就潜伏在这洪流之中,就此进入我们的世界。
“东边是哪儿?”我讷讷地问。
“是……雒水!”孙偃白答道。
“没有水汽溢出,火山应该是熄了……”我看着东去的洪流,被这一系列的远古造化深深震撼。
“老郭,你说丁树生那老王八蛋死底下了吗?”
“不知道,这条古河道这么长,另有出口也不一定。”
我找了一棵最大的树爬了上去,手搭凉棚瞭望一周,伸手向东边一指大声喊道:
“咱们工地在那边,先回去再说……”
我跳下大树刚要说话,正看到孙偃白半边身子隐藏在树影之中,她低头凝视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