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我轻轻吐气,开始助跑,迈步时体稍前倾,前脚掌着地,大腿高高抬起,如弹簧一样用力后蹬,右臂随着跑的节奏与左臂配合,自然前后摆动,第一步大,第二步小,第三步大,第四步小,待到力量积蓄到顶峰,我的右肩后撤引叉,左肩靠近标枪,左臂前摆及胸,髋部正对沧龙腹部。
“嗒——”我最后一步的右脚落地,叉杆靠近右眉,膝关节弯曲,大腿带小腿在地面拧动,髋轴沿弧线甩,手腕向上翻转,脊背连同两臂好像一轮“满弓”,腿部肌肉迅速收紧,做弹性蹬伸,胸部前送,并
带动小臂做爆发性“鞭打”,让全身的力量通过手臂和手指作用于叉杆
纵轴!
“走你!”我两眼一瞪,手中的探海叉激射而出。这个动作,从我能走路开始,每天都在我爸皮带蘸凉水的“鼓励”下操练不休,十几年地练下来,每一个发力的节点都牢牢地刻在我的骨子里,从神经记忆演变成肌肉记忆,只要我想投,随时都能激发。这一投,看似简单,
实则蕴含无数关窍。我爸说过,投叉起源于先民狩猎,将随身武器投射而出,乃是一往无前、孤注一掷的打法。因为一旦投之不中,猎物贴身而扑,手中便再无武器。有道是:徒手遇猛虎,谁能不变色。人类之所以能战胜诸多猛兽,一路走到食物链的顶层,靠的就是“使用工具”四个字。若是在生物进化中单以筋骨拼生存,人类恐怕走不到今天。
所以说,投掷猎叉是一名猎手最后的暴击,不但要准,而且要狠,为了在生死间得胜,必须将其训练为一种本能。按我爹要求:五十步内,力贯合抱之木,使刃没其中,这才勉强是个够保命的及格分。
探海叉不知是古时哪位巧匠所铸,飞掷出手,劲风鼓**,气流穿过叉身上的孔窍,不但发出嗡嗡的蜂鸣,更能形成一股独到的风力,破开阻碍反生一股托浮力,使得探海叉飞得又快又远,眨眼间就飞过五十步,直接没入沧龙腹部,只留手肘长的叉杆在外,叉杆上的镂空血槽被鲜血注满,显出一阵诡异的暗红,上面的精雕云纹一下子活了起来,亮得刺眼!沧龙“嗷”的一声闷吼,向后滚去。孙偃白攥住叉杆后的锁链,用力一拉,将探海叉生生地拽出来,叉头的倒刺瞬间将沧龙的内脏扯碎,带出一大蓬碎肉血块。
大一蓬水花。
孙偃白摸了摸手上滑腻腻的血,倒提惊鸿剑就要追着下水,我赶紧上前拉住她。
“你干吗?”
“能干吗?追啊!”
“追个屁啊!大沧龙命不久矣!现在水温已经升上来了,它已经错过钻入雒水的时机。水马上就开锅,血肉之躯一烫就熟,撒点孜然直接就入味了!”
“扑哧——”孙偃白被我这话逗得憋不住乐,展颜一笑。
郎大脑袋看不下去了,扑了扑土大声喊道:“二位!二位!此处不是调情的地儿!咱得赶紧走!出了这鬼地方,我给你们开一豪华大床房……”
“呸!”我狠狠地啐他一口,照他屁股踢上一脚,带头沿着石阶向山崖顶上爬,没过多久,崖下的水面波动得越发激烈,水底的旋涡疯狂地转动,扯动着水面的“大青铜”。随着“砰”的一声爆响,船锚尾
端的锁链猛地断开,“大青铜”被水势抛飞,在半空中画了一道弧线,
“咚”的一声被卷入水底,隐没在旋涡之中。
第十四章
劫后余生脱大难要账难倒英雄汉
越来越多的水蒸气从水底散逸喷出,我一抽鼻尖,嗅到一股渐渐浓烈的硫黄味儿!
“不行了……老郭!歇会儿,太陡了……哥们儿实在爬不动了……”
“快!快!来不及了!”
我侧过身让孙偃白走到我的前头,伸手一拉身后的郎大脑袋,把他推到我的上方,孙偃白拽胳膊,我推屁股,粗暴地将浑身瘫软的郎大脑袋往上顶。
“脑袋!坚持住!这时候松劲儿就全白玩儿了!”我咬紧了牙关,强忍住浑身的酸痛,飞快地往上爬。
“哗哗——唰——”孙偃白最先触碰到裂缝的边缘,伸手捞住了一根电缆粗细的藤蔓,向下拽了拽,试了一下力道。
“很结实,抓住!”
孙偃白一马当先,攀住藤蔓,郎大脑袋背着玉魁随后跟上。我将探海别在腰带里,在抓住藤蔓的一瞬间,下方不断上涨的水面突然剧烈翻涌,大沧龙从水下一跃而出,腾起十几米高,硕大的头颅分开浓稠的水汽,张嘴就来咬我的双腿。我定睛下瞧,只见此时的大沧龙早已不复初见时的威风,它的右前爪被孙偃白斩断,露着森白的骨茬儿,腹部露着一个已经被泡得惨白发胀的大洞,颔下一条刀口深可见骨……
“不对啊!我们没攻击过它的下巴啊!”我还没来得及细看,沧龙的大牙已经快咬上我的两腿。我赶紧后仰缩腿,整个身子和藤蔓垂直,
大沧龙这一嘴燃尽了最后的生命力,仅差十公分就咬到我的腿。
“呼——”我劫后余生,刚想喘口气,却发现它的大牙钩住了我后背上的包裹,包裹里装的乃是白毛老狈为赎身献上的狗头金!我这人穷怕了,生恐金子离身,故而捆扎得很紧。沧龙的牙刚碰到包裹,我就知道不好。
“啊——”我刚开始下坠,孙偃白就反应过来了,她头上脚下,用双腿夹住藤蔓,越过郎大脑袋,挥手就是一剑,“唰”的一下挑断我背
后的包裹,大沧龙在空中无法二次借力,只能咬着包裹发出一阵无力的悲鸣,再度坠入水中。
然后发出悲鸣的,不止大沧龙,我的两眼蓄满泪水,盯着大沧龙落水处号啕大哭:
“金子!我的金子——”
孙偃白面露不悦,一拽我肩膀,冷声说道:“钱重要,还是命重要?”
我抹了一把眼泪,抽着鼻涕答道:“当然是钱重要!钱还在,人没了,不过是个两腿一蹬,无牵无挂。可钱要是没了,人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啊!我死都闭不上眼啊!”我越急越气,满脑子都是我那半死不活的施工队,本来想着靠这一包狗头金能还还欠款,发点儿工钱,好歹过个年,可这下倒好,鸡飞蛋打……“老郭!你他娘的别嚎了,你看那是谁!”郎大脑袋一阵怪叫,手舞足蹈地对着山崖上的一道身影大喊。我眯眼一看,那身影不是别人,
正是丁树生!
丁树生此刻浑身湿透,浸满血渍,左臂无力地下垂,右手中提着一个网兜,网兜里坠着一块圆球形大血块,血块上有几处地方皮肉剥落,露出里面荧绿欲滴的内芯。
我脑中灵光一闪,登时明白原来丁树生就是那个在地下秘境中引诱我们哥俩儿深入、反锁大铁门、被我设局敲断左臂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