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时如江河决堤,摧枯拉朽,走的是拍砸劈剁的刚强路子;巧时如微风拂面,走的是撩点封合、格刺摔窝、缠崩摸气的小巧路子。一猛一巧,一刚一柔的两种剑法,被孙偃白一个女子在一柄笨重的长剑上发挥得淋漓尽致。有着孙偃白帮助,司机室的门好歹是守住了。
二十几分钟后,水温渐渐热了上去。郎大脑袋盯着指针,打开调整阀,让锅炉里的蒸汽通过汽室进入汽缸,推动活塞,通过活塞带动活塞杆,传动到十字头、摇杆和主曲拐销上。随着主动轮一滚动,在连杆的带动下其他动轮也同时滚动起来。伴随着“嘟——”的一声鸣笛响,滚滚的黑烟喷了出来。这辆尘封几十年的老火车浑身一震,发出一连串刺耳的轰鸣,开始缓缓移动……经过多番拼杀,纵然孙偃白剑法通神,也有些疲惫。然而浓雾中的大水猿就好似无穷无尽一般,不断跃出,扒着车厢往上爬。孙偃白一人一剑,防了左边防不了右边,防了上边防不了下边。我和郎大脑袋一个填煤一个开车,全然顾不上她。正手忙脚乱之间,忽听黑暗深处猛地传来一声尖啸。
“喈喈——吼——”一只遍体白毛的大水猿拨开浓雾凌空一纵,落到车顶上,运劲一跺脚,“当”一声脆响,竟然在铁皮的车顶上留下两
个硕大的足印。
这大水猿生得极大,足有两米高下,两臂一展便抠住车顶,向上一掀,将司机室的整片顶棚撕开。
“嗷——”白毛大水猿一声厉啸,指挥其余的水猿分三路围攻。此时火车的速度还没上来,众水猿鼓着胆子在白毛大水猿的催促下开始七手八脚地往火车上爬。
动物白化并不稀奇。现代生物学认为,白化动物体内缺少酪氨酸酶,所以不能合成黑色素,才形成白化现象。抛开科学原理不论,白化动物在中国古籍也有很多记载,且一直披着一层“神秘诡异”的面纱,比如《史记·五帝本纪》中记载的“罴”,曾助轩辕皇帝立下赫赫
战功,就是一头大白熊。
众所周知,猿猴多为群居,族群之内,也有高低尊卑之分。我眼睛一扫,便知那白毛大水猿是群猿之首。
“擒贼先擒王!”我一声大喊。
孙偃白会意,纵身一跃,跳上车顶,整个人仿佛一支离弦的快箭,剑提肘后,俯身快冲,身子和地面的夹角竟然不足三十度!
“吼——”白毛大水猿猛地捶了一拳胸口,向下一捞,从车厢顶上撕下好大一块铁板,两手一抓,犹如立起一面大盾牌,带足风声,“呼”地一响,向孙偃白头上砸来。
“叮——”孙偃白旋身一劈,剑锋在铁板上划出了一道沟壑,并未伤及白毛大水猿的皮肉。
与此同时,白毛大水猿发出一声怪笑,掂了掂大铁板,扭头一吼,朝着孙偃白冲过来。孙偃白收住身形,也不惊慌,反手向腰下一挥,摘下一个酒壶,仰头一饮,“咕咚”一声吞下好大一口。
“噗——”孙偃白长剑一挥,绣口一吐,将一口烈酒尽数喷在剑身之上。
那烈酒度数极高,我隔着十几步远,尚能闻到辛辣呛鼻的酒气。
“咣啷啷——咣啷啷——”白毛大水猿拖着大铁板眨眼间便冲到孙偃白面前。孙偃白眉眼一凛,双手握剑,将剑锋拖在地下,拔足飞奔。
“杀——”孙偃白一声怒喝,奔走如风,剑锋在铁皮车厢上快速摩擦。剑尖猛地一红,“腾”的一下燃起大火。火星在风中爆开,燃满了
整条剑刃。
“呼啦啦——”孙偃白腾身跃起,两手一抡,剑上大火爆燃一丈有余,火光冲天而起,
“唰——”孙偃白一剑劈下,白毛的大水猿的半边身子连同手中的大铁板应声而断,从中立分,黏稠的鲜血喷洒而出,在车顶犹如炸开了一道黑红色的烟花。
火车此时已经渐渐加速,向山洞深处钻去。白毛大水猿一死,余众皆惊散,闪电一般地退回到黑暗之中,藏身阴影里,发出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动,时不时传出两声悲啼哀嚎。
孙偃白一人一剑,临风而立,在剑身的大火映照下犹如古画里的一尊杀神,威风凛凛。
“我去……太拉风了……”郎大脑袋支着脖子,发癔症一般地望着车顶的孙偃白。
“怎么着啊哥们儿,有想法?”我咧嘴一乐。
“别闹了!这种女人,我看第一眼的时候,就知道注定和我没关系。啧啧啧,再说了,这姐们儿腿虽然够长,但是哥们儿我不喜欢太平的……”郎大脑袋神秘兮兮地一挤咕眼睛,凑到我的耳边小声嘀咕了一句。
郎大脑袋话音刚落,只见孙偃白眼中寒光一闪,手中长剑脱手而出,“哆”的一声钉在了郎大脑袋脚边,吓得郎大脑袋一声尖叫,栽倒
在地,脑袋“咚”的一下撞在了操纵杆上。
“哎呀呀呀……”
孙偃白没有理会郎大脑袋的惨叫,凌空一翻落在我旁边,看着我冷声说道:
“狩家这一代,还有谁?”
我咽了口唾沫,往锅炉里填了一锹煤,低头说道:“老郭家八代单传,就剩我一个了。”
孙偃白皱了皱眉头,张口问我:“你可知道我是谁?”
“你是涂山氏,刚才你已自报过家门。”
“你知道就好,咱们两家祖上有过盟誓……”
“停停停,打住!打住!甭跟我提什么祖上,都哪辈子的事儿了?
上下五千年都过去了。现在是什么年代了?天上都有太空站了,人类都登月了,还提那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有意思吗?我们老郭家已经下山了,不打猎了。目前呢,主要是从事商业地产这一块,眼下是我事业的起步阶段,我们这也是正规公司。一年做大,两年做强,三年上市,四年辉煌。”我这一顿鬼扯,就是为了向孙偃白表明我的立场:祖
上神神鬼鬼的事,我一不感兴趣,二不想参与,我就想老老实实,平平淡淡地做我包工头的小生意,我不掺和你,你也别打扰我。
孙偃白嘴角泛起一抹苦笑:“既然狩家不再固守祖业,你还下来龙穴做什么?”孙偃白用衣角抹了抹剑锋,仔细地把剑收进背后的吉他盒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