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回奚十一奇方修肾潘其观忍辱医臀
且说那奚十一病好之后,已养了一月有余,此时性子减了好些,身体瘦了好些,烟瘾又大了好些。但奚十一这个孽障,虽经了这番痛苦,就应该痛改前百,保身节欲。谁知他身体一健,仍旧不安本分。况且内有**,外有巴英官,这两重后门是封锁不来的,未免也要应酬应酬。无奈那厥物甚不妥当,不动作时倒也不觉怎样,此时原只剩了半截,没头没脑,颇不壮观。到动兴时,内中有一条筋胀得生疼,要勉强应酬几下也是不能的,把个**心内急得无法,唯有暗中流泪。奚十一也觉抱愧,自己一想,今年才得三十岁,怎好就是这样?若在家乡,倒还能想个修治法子,这里只怕未必有这个能手,把他移梁换柱起来。
一日,要到宏济寺去谢唐和尚,封了五十两银子,叫英官拿了。到寺门口,见间壁开了个饭庄子,挂着招牌,写着“安吉堂。”奚十一也不理会,到寺中见了得月,有些恨上心来,把他肩上狠狠的拧了一把。得月嚷道:“做什么使劲的拧我?”奚十一笑道:“你害得我好苦!病了一个多月不算,把那子孙椿也锯掉了半截,叫我做了个废人,我好不恨你!”得月把眼狠狠的瞅了他一下,冷笑了一声道:“你不知哪里沾了来,倒来冤我。我好好儿的有什么?你只要看我的师父……”说到此住了口。奚十一坐了,拉他在身边,问道:“你师父哪里去了?”得月道:“在间壁庄子上。方才有个杨八爷,请他去说话,就回来的。”奚十一又与得月顽笑一会,再问聘才也不在家。
只见唐和尚醉醺醺的回来,见了奚十一,满面春风的道:“恭喜!恭喜!如今是大好了!”
奚十一笑道:“多谢!还亏了你。虽然如今做了歪脖子的老短,倒底还留了一半。若用了那人的药,定然弄到斩草除根,净了身子。我也没有什么谢你,这一点东西算还你的药本罢。
”说罢作了一揖,从英官手里接过来,双手送上。
他也不怕人笑他,就将这个苦楚说给唐和尚听,听得唐和尚大笑不止,说道;“你拼得再病一个月,我替你治好他。”奚十一道:“怎么治?”和尚笑道:“我将些烂药把那条筋烂掉了,省得他要痛,岂不好么!”奚十一道:“不好,适或一齐烂完了,怎样呢?难道还长得出来?我们广东倒有个接树法子,用海狗肾接他,不知京里有会的没有?”
唐和尚拍手笑道:“巧极!巧极!怎么没有?方才一个杨八爷叫梅窗,一个张师爷叫笑梅,
是魏大爷的相好,常到这里来,我也与他相好。他们二人在间壁吃饭,我送烟过去,与他们讲了半天。那张笑梅有个亲戚,是苏州人,专门行这一道,替人配眼珠子、配鼻子、配牙,这却都是假的。惟有接那样东西,说先上了麻药,将他一劈四瓣,把狗肾嵌进,用药敷好,再将药线缠好,一月之后,平复如初。这狗肾是要狗连的时候,一刀砍死两个,从母狗阴里取出来的,才有用呢,不是什么海狗肾。而且听得说,人是不疼不痒的。这人叫阳善修,现寓在城外,想必你那个也可以接得。但据你说短了,不晓得能接长不能。”
奚十一听了,满心欢喜,就立逼着唐和尚去请他来商量。唐和尚已经访明了住处,就叫人去请那阳善修。那阳善修住得不远,不多一刻来了。唐和尚出来照应他,先在外间坐下。奚十一从里面看他面貌,颇不适观,衣裳褴缕,有几分瞧不起他。也不出来,教唐和尚与他说话。和尚将奚十一的毛病讲了,阳善修道:“讲接法也不同,先看各人的本源,再看各人的行货。譬如那老年人筋力衰的,是不能接的,就接了也是白接。若是本源好的,就烂掉了半截,只要有个根子,也可接得起来。但先要看看那位的本钱,再斟酌接法。”唐和尚同了他进去。奚十一勉强把腰松了一松,就坐下了。
阳善修见奚十一才三十来岁,身材长大,象个本源未亏的人。但看他那威风凛凛的样子,不敢来问他,局局促促的站着。奚十一把手一招。叫他坐了。方才讲的话,奚十一早已听见,便道:“我这个病就有一样作怪,内中象有条筋扳住,胀起来他就有些疼,必要先治好了这条筋,才可治别的。”阳善修道:“且先请教请教,看是怎样?”奚十一也觉有些不好意思,唐和尚走了出去,奚十一方站起来解开裤子。那人凑着一看,把个象牙片儿拨了两拨,叫奚十一把裤穿了,说道:“果然先治直了这条筋,方好再接。”便出来对和尚坐了,先讲盘子,包修包好要二百银子,如有什么不妥当处,一钱不要。唐和尚与奚十一讲了,奚十一道:“二百银也不多,但是要有用才好,不要被他赚了。”唐和尚道:“他说好了才受谢,不好不要钱的。”奚十一应了。唐和尚做中,三面言明,立了字据,明日先付药银五十两,阳善修即拿出一包药,一条绫带来,交与奚十一道:“你回去将这药用丁香油调好敷上,把这绫带捆了,起先松松的,到起性时便扎得紧紧的,越硬越扎紧。只要三刻工夫,这条筋就直了,永远不缩的。明日我到府上来再治。”说罢去了。
吃了早饭,唐和尚同了那人前来,奚十一到书房里陪他们坐了。阳善修问昨夜的光景。
叫他坐在炕沿上,把腿分开,搁在两张凳上。那人拿了药线放在一边,即蹲下身子,从竹筒里拣出两把小钢刀。**见了害怕,心里已突突的乱跳。见那人解下套子,那敷上的药早已半干了;又将鸡毛醮着药水,刷了一转,才把刀划了一刀,血冒出来,把一条药线嵌进。一连四刀,嵌了四条。**看了,在那里发抖,抖得牙齿对碰,扑在板壁上,那板壁也刷剌剌的响。春兰、英官吐出了舌头,缩不进去。唐和尚不忍看,躺着吹烟。
那人又掏出一个锡盒子,取出一片鲜红带血的肉来,中间还剜了一个眼。又见他把那把小刀在**上戳了几刀,又冒出血来,将那片肉贴上,再用药敷好。通身又上了药,扎了两三根药线,把个象牙片在头上按了几按,砑得光光的,才把绸套子套了。解开了蒙眼的绉纱,见奚十一揉揉眼睛,象似不知疼痛,**才放心。唐和尚问道:“怎样?”奚十一道:“倒也不觉怎样,就是下身麻木。”此时两腿一动也难动,阳善修把他腿掇了下来,扶他睡下
,说道:“每日吃煎药一服,我留下方子,你们自去抓罢。敷药我每天午正时来替你上,七日内包好。好之后,切不可就使唤他,总要两三月之后方可办事,不然是要受伤的。切记!
切记!公鸡、鲤鱼、羊肉,百天之内吃不得的。大好之后,你若能吃狗肉倒有益处。”
奚十一果然每天服药一次,阳善修每到午正时候便来上药,一连十余日,竟已长好。后来**也不回避了,到阳善修来上药时,在旁偷看。奚十一那物壮了好些,但是刀痕虽合,一条一条的形迹尚在头上,更不好看,一块青、一块红,象人脸上带着记印一般。惟撒溺时尚有些疼痛,且按下不题。
要说潘三自那日受了周小三这番荼毒,回去唬了一场大病,二十几天才起得来。这口气闷在心里,无从发泄,还算小事,那许老二抠了他一抠,又放了些东西在内,潘三回来赶早想法还好,偏偏又病了正个月,如今又隔了多时,里头倒象生了虫,痒得难忍。老婆面前也讲不出来,每到痒时,只好隔着裤子抠抠擦擦,无奈全不中用。要想找个人替他医医这痒病,自己已是这些年纪,又这般相貌,断难启齿。
又挨了几日,那天多喝了一钟,更痒的利害。偶然想起卓天香,也十七、八岁了,又是他的老主顾,叫他来商量商量倒可以,即叫人去叫了天香来。
潘三道:“不是这么说。我听说有一种人,小时上了人的当,成了红毛风,说里头长了毛,便痒得难受,常要找人玩他,及到老了,还是一样。这真有的么?”
潘三听了心里更急,又问道:“这毛病除了人玩,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治得呢?”天香道:“哪里有什么方法!”想了一想,忽又说道:“有、有有!有一个人与我们同行,听他说医好一个人,说是用手挖出来的。”潘三笑道:“这个如何放得进手?”天香道:“手里放不进,指头是伸得进的。”潘三道:“适或长了毛,指头也挖不出来。”天香道:“他有方法。
他说长毛也要经过人精才长,没有经过是不长的。不过那东西不得出来。”潘三道:“既这么说,有三个月的,大约还可以治得。”天香道:“这要问他。”潘三见有人能治这个毛病,便将实话与天香说了。
潘三千叮万嘱的,叫他找了那人来。
天香去了,歇了两日,才同了那人来。到潘三小帐房内,潘三颇不好意思。那人道:“三爷的事我全知道。但日子久了,取他出来也不容易。”潘三自己讲不出来,叫天香与他讲定了:如好了,送他三百吊钱,明日先交一百吊,十日后不发痒,再送那二百吊。那人也依了,便对潘三道:“三爷你那洞府深,我的指头短,摸不着底。你今日将二两金子,打一支七寸长、笔管粗的一根耳挖,明日早饭后我来,包管你取得干干净净,不要你受第二回苦。”潘三道:“必定要金的?银的使不得?”那人道:“定是金的,银的万使不得!”说罢去了。
潘三疑他赚这二两金子,便用二两低银打了,镀了金,等他来。
明日,那人果然来了,将耳挖放进,替他挖得个干净。潘三也算略尝滋味,先给了一百吊钱。那人把这耳挖果然要了,潘三以为得计。过了十余日,居然好了,竟不发痒,又将那二百吊也给了他。天香借此向潘三借钱,潘三要买他的嘴,也给了几十吊钱。
那人是个剃发的,得了三百吊钱,便一朝发迹,又有二两金子,便乐不可言。一日,想将那金耳挖到银匠铺里打两个戒指,银匠说是镀金的,他还不信,及到试金石上刮了出来,果然是银的,便恨潘三赚他,起了狠心。找了天香,要他去对潘三讲,不应欺他。他如今把这耳挖做了凭据,逢人便说是潘三爷要他挖屁股的,叫他一辈子怎样做人!天香果然说了,潘三无奈,只得托天香去说:叫他不要声扬,再给他些钱。后来讲来讲去,那人只是不依,又给了三百吊。以后那人与天香串通,每逢缓急。便找潘三;潘三不肯应酬,便恶言恶语的把那件
事题起来。潘三象写了卖身文契与他一样,零零星星,真应酬了好几年,直到那人死了方罢。
此是闲话,非书中正文。下文即叙琴仙出京,且俟细细分解。